九哥的粮贩子生涯(下):结束,却没有开始
九哥那个九
2019年4月15日
“ 迷茫的日子,泥泞的胡同,我和你…… ”

我又一次望向桌子上的五块钱,那张皱巴巴的纸票,似乎变成了大娘喂猪时的笑脸,我似乎听到了大娘送我们出门时的夸奖:“难得你们这么懂事、实在,有仁义。”

“包子,我们是兄弟。我知道,你对我是真的好,可……”我一时不知道如何说才好。

“知道是兄弟那就行了,一切都在这话里,慢慢来,老二!”

我可不敢慢慢来,如果这样慢慢地走下去,我会再也找不到自己。

一个念头从我心里升起。

“这样吧,这五块钱算是给兄弟俩个打壶酒喝,算是兄弟我请客……原谅我,包子,我真不能拿这钱……这……这不是钱的事……”

“不是钱的事还有什么事?”

“除了钱的事,还有很多事……”我心里这样想,但并没有说。

“娘娘唧唧,老二,怎么这么磨唧!”,包子大咧咧地对来财说:“你拿着,既然王二不拿,抽空咱俩买酒喝。”

来财高兴地把钱塞进兜里。

“哥,咱安安稳稳地做生意,干干净净地挣钱,图个长远……”此时,我有太多的话想对包子说,但又觉得无法说明白,那些话一旦出口,我知道,我会失去这两个兄弟——说真话,包子和来财都算不上坏人,他们对我都挺仗义,虽然做生意确实贼了点,但坏人这个字眼我确实从没想过安在他们身上,在他们看来,这就是正经八百地做生意。

"咱这就是正经八百地做生意,吃得下苦,受得了罪,舍得下脸皮,风来风里去,雨来雨里去!”

包子认真地辩白。

我突然发现,我们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就像两兄弟,虽然从一个门里出来,可走出大门却是一个往东,一个往西,跑得越快越努力,不但追不上对方,还只会越离越远……

第二天出车的时候,我没去。他们开着三轮拐到我家门口喊我,我给他们说头疼得厉害,想歇一天。

娘鼓动我去,一天能挣十多块钱,歇一天那不就是丢了十多块钱么。

我摇头,看着他们的车走远,回到家里,坐在椅子上发呆。

“我不想干了。”迎着娘失望中夹着不满的目光,我直截了当地说。

“怎么了?干得好好的,怎么就不干了呢?”娘一叠声地问。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干了。”我起身,走进里间屋,把自己扔在床上,脸对着里面的墙壁。

我想梳理一下自己,昨天,今天,还有明天。

我想知道自己到底该去哪里。

昨天,昨天的昨天,我在上学。小学,初中,直到复习两年考中专失败。在校园,我是一匹野马驹子,快乐而放肆,惹过不少祸,挨过不少揍,领过不少奖状,光我的奖状贴满了整个灰暗的墙……

昨天,昨天的昨天,我跟着包子贩起了粮食。偷秤,压量,加土加水,趁主人不注意就连偷带摸地沾小便宜……我们挣了钱,可也挨过骂,被人撵得像庄稼地里偷嚼玉米棒子的猪,风在耳旁,棍棒和骂声追赶在后,我们把三轮车开得飞快,直到把那棍棒和骂声落得不见踪影。

“这帮瞎熊,还他妈的这么野!”包子和来财笑着骂着,用袖子抹着额头的汗水。

我们这些粮食贩子坏了名声,我们这个村的粮食贩子远近闻名,以至于我们不敢说自己是北苑村,不光不说,还要一边和人家套着近乎,一边骂着北苑村那些没良心的黑心贩子。

嗯,我们真骂,很激动,很真诚,好像根本不是在骂自己。

今天,我厌倦了这种日子,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日子。

可是,我的明天在哪里?

我想要的明天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我长吁一口气,似乎把所有烦恼所有忧伤一下子全吁出去。

娘在我耳边又开始了唠叨,絮絮不止——她一定又是在念叨钱,念叨着盖屋子,念叨着娶媳妇儿。天天如此,年年如此。

我沉默。而我的沉默无疑又惹起她更大的火气——我和娘的交流一直算不上流畅,她最经常骂我的一句话就是“这个二熊!牙在肚里,攥着个拳头让人猜,最不是东西”。

说真话,我从心底里瞧不起娘,我一听她叨叨心里就冒火头子,但我今天不想招惹她,我想找个人吐一下心中的苦水,可我找不到一个人。

我倒不是不想和她说,在我更小一些的时候,我曾经试着和她说过一些话,可她说出来的永远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比如说今天,我如果给她说我不想做这样的事,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那她一定说能挣钱的日子不想过,还想过什么样的日子。我给她说自己不想拿桌子上多出来的五块钱,我觉得这样子挣钱让我感到憋气和悲伤,她一定会怪怪地看着我,怀疑我神经出了问题。我给她说人活着不能光盯着钱,除了钱之外还有山和水还有梦想和喜欢,那她一定会说山就在那里,水也在那里……唉,我又能说什么呢,我又何必说呢?

爹下地回来后,我简单地给他说了我的念头。他愣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只说了一句:“你拿定主意,别后悔。”

我一直认为爹是懂我的,只可惜他在家庭中太过弱势,他像我们一样罩在娘的影子里。

我怀疑娘一定背着我找了包子,第三天收粮回来,包子找到我家里。

包子说了很多,娘也说了很多,我只是沉默着,娘看爹在一边坐着不说话,就朝着爹发起了脾气:“你一个大男人,该说话的时候不说话,桃木棍还能吓唬鬼,你在那坐着干什么!”

“你让我说什么?”爹闷闷地回了一句。

“说什么,你说说什么?好不容易人家包子拉着他做生意,多好的事儿啊,你一点不管啊?”

爹尴尬地朝包子笑了笑——在村里人的观念里,男人怕老婆是比较丢人的一件事。

我“腾”地站了起来:“谁也别说了,我的事谁说了也不算,我自己说了算!”

包子起身往外走,娘拉住包子留他吃饭,包子笑着往外走。

走到大门口,我拉着包子的手:“我知道你帮我,对我好,我知道……我们永远是兄弟……”

包子走后,娘的骂声几乎顶翻了屋顶。她不理解我为什么这么不争气,放着这么挣钱的生意不做——确实,在娘的打算里,照这样干下去,这个家翻身的日子眼看着就来到了,可我偏偏着了魔道似的不干,她既心疼每天到手的钱,更恨我不长出息。

她先是骂我,骂爹,然后就是数说几乎一年要翻好几十遍的陈谷子烂芝麻家务子事。

我被她吵得头皮发炸,一股火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岩浆一样喷发出来,我抓起桌上的茶碗摔在地上:“烦死了,天天叨叨叨叨叨叨,还让人活不?”

娘看了眼碎在地上的茶碗,看了眼站在那里怒气冲冲的我,气得她抽起墙角的笤帚疙瘩就抡我,我动也不动站在那里:“你打吧,打完这一次,我再也让你打不着,你也不用天天犯愁我的事!”

娘的笤帚疙瘩生生地停在了空中,她被我的狠话吓住了!

“以后谁也别管我的事,看我眼烦我明天就走,走得远远的!既不用你们盖屋子,也不用你们混媳妇!”

娘坐在床沿上哭了起来,爹瞪了我一眼,我本已迈出屋门的脚收了回来,老实地坐在椅子上。

“这日子怎么过啊,老天爷!”娘哭着向老天爷诉说委屈。

“这日子可怎么过……”我心里也反复考虑这个问题。

“反正再也不能这样过,大不了远走高飞。”我突然想起了于家圈的那个二妮,人家一个女孩子都敢跑,我一半大男人又有什么怕的!

(本故事完结,谢谢大家持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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