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了一座城市,就习惯了一种人生
北城旧少年
2019年3月15日
“ 你是谁啊?来我们村干什么? ”

“回来了?”

“嗯。”

在我的回答尾音还在的时候,他的笑容一闪而过,消失在了走进自家大门的背影里。我甚至没看清他的脸,一年没见,他是胖了?还是瘦了?

忘记刚才那一幕模糊的照面吧,我决定要登门拜访。

在我九岁的时候,发小九岁。我们是邻居,也是同学,更是整天玩在一起的小伙伴。我们在课堂上嬉笑打闹,一起被老师罚站。他很享受罚站的时刻,常用不以为然的表情安慰受惊的我。他把眼神抛向窗外,我跟着看出去。那是一条小河,我知道了。

我们卷起裤腿,趟进暖暖的河水里。水流很快,遭遇石头的时候发出了哗哗的响声。我们踩着石子,逆流而上。看,那片河岸,水草弥漫。我们拨开水草,在泥土与水面交互的地方,有一个椭圆形的洞穴。它宽约5公分,有3公分高的样子,正好他的小手可以伸进去。

掏出来了,一只大螃蟹!

我把准备好的塑料袋装满河水,他捏着螃蟹的后壳,扔进了袋子里。

我们提起袋子,望着里面的螃蟹。在落日的余晖下,袋子闪闪发光,螃蟹游来游去。我们笑了——

他家的大门敞开着,我走了进去。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只是没有儿时的敞亮。发小坐在堂屋门口抽烟,见我走进来,起身和我打了招呼。我们在沙发上落座。

他问我几时回来的,路上堵不堵。我笑一笑,又搓搓手,一一回答他。他瘦了,添了几分沧桑。他递给我烟,我不抽烟,他又缩回去。“看会电视吧。”他边打开边说。

那不是我喜欢的剧,也不是我喜欢的演员。但我们盯着屏幕一动不动,仿佛很享受电视里的内容。

到了开饭的时候,我听到了他妻子盛饭的声音。我站起身来舒展一下僵硬的身躯,要回家了。他礼貌性的留我吃饭,“吃完饭再走吧。”“不了。”我又礼貌地拒绝了。

街上的小顽童们不认识我这个“大人”,他们拦我路,问我:

“你是谁啊?来我们村干什么?”

“我也是这个村的啊。”我笑。

“怎么没有见过你?”他们很严肃。

“因为呀,我现在不住在村里,住在城里。”

“住在城里?怎么能说是我们村的呢?”

“……”

与其与人尬聊,不如躲在家里。家里没有暖气,没有无线网。我缩在被窝里,用4G网络刷手机。小的时候,我在村里和小伙伴疯玩,跑来跑去,到了饭点,妈妈喊都喊不回去。现在长大了,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宅!宅透了!

横竖不见人,蓬头垢面的。老妈开始嫌弃我,我也嫌弃我自己。

终于挨到了上班的时候,我返回了城市。

扔下行李,我长舒一口气。

我给朋友打电话,“春节就要过完了,聚一下吧!”

“好!”

“老地方见!”

我们纵情欢笑。闪烁的霓虹灯下,我的生活一半真实、一半虚幻。

这座城市不大,我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十年。我生命的三分之一都献给了这里。我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石,还有一砖一瓦,甚至每一条街巷都有我的痕迹。我能说出每一栋楼的高度,每一座桥梁的历史,每一个地方的远近,每一条路的起止,还有每一家饭店的味道。它们已经构成了我生命中的一部分。

不是我移情别恋,我也热爱我的故乡,可是我已经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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