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母亲最后的日子 之三 搬家
素白无音
2019年2月11日
“ 让你妈再看看鸭绿江大桥,再看看景观路 ”

很多人写作是因为掩饰不住的文采,职业写手是为了赚稿费,而我寥寥数字只是为了发泄、为了减压,为了无法言说的思念,为了再也不能面对面交流的妈妈。都市节奏下的人们,每天都带着无数张面具过活,我也如此。什么时候开始活的不再纯粹,不再真实......就连哭一次都要选择在无人的深夜,还不敢出声,怕楼上楼下的大姨大妈第二天异样的眼神,就连湿润的眼窝,都要解释成进了沙子,迷了眼。什么时候能摘下面具,大声的说出心里话,肆无忌惮的吼一嗓子“天上的,远方的,你们都知道我都多想你们吗......”爱咋咋地?能吗?

抗癌的日子,考验的不仅仅是患者的耐力,也在考验着患者家属的承受力。

靶向治疗有段时间了,前期的副作用开始变得缓慢,但是仍然具有杀伤力。慢慢的妈妈开始掉头发,虽然不似十四年前乳腺癌化疗那般强烈,但也是出乎我意料,每天变着花样为妈妈做些清淡可口的饭菜是我唯一能做到的,此时已经七月份了,一直想在市里找个条件好的房子给妈妈养病,农村家里很多设施还是不太方便的,如厕这样简单的事,对妈妈来说就很费事,老家的厕所不在家里面,要走几十步才可以到,妈妈状态好的时候还可以,顺便晒晒太阳,如遇那天不是很舒服,就很麻烦。九月份,天很蓝也很暖,下午妈妈坐在院里的沙发上晒着太阳,望着夕阳里妈妈瘦小的身影,我多想此时能久久的抱着她,拢着妈妈羸弱的肩膀,继续为她遮风挡雨,不知道还能这样安静的守着妈妈多久。此生,妈就是我的太阳,我的山。

九月底的时候,妈妈的状态开始时好时坏,在我和哥哥不停的奔忙中,房子总算有了着落,搬家的那天,姑姑大爷都来了,姨夫的车来接妈妈去新的“家”,妈妈趴在哥哥的背上自言自语,“这一走,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了......”至今我都无法了解妈妈的心理承受了多少,写到这的时候仿佛又经历了一次煎熬,写写停停,键盘上滴落的眼泪混杂着撕心裂肺的疼。

爸爸说顺着江边绕一圈吧,让你妈再看看鸭绿江大桥,再看看景观路......

搬家的过程还算顺利,虽然妈妈是哥背着上的楼,但也给妈妈折腾的够呛,躺了两天才稍微恢复了一点体力,看着“崭新的家”,妈妈似乎好转了一些,自己走到了厨房,看着收拾干净的餐桌、餐台,炉灶

妈妈慢声说“真好真好,干干净净的”

我问她“妈,喜欢吗?”

妈说“喜欢”

我又问“妈,你老姑娘厉不厉害?”

妈说“老姑娘最厉害了”

说完,妈妈笑着竖起大拇指给我一个赞,为了这一走,这一赞,我们全家欢呼雀跃,妈妈能站起来自己走到厨房了!还给我一个大大的赞,姨妈、舅舅们听了都特别高兴,四姨妈还调侃妈妈说,今晚得包点饺子庆祝庆祝了,因为妈妈爱吃饺子,所以只要有啥庆祝的事,我们家都包饺子,虽然平时也没少包。如果妈妈每天都能给我们这样的鼓舞该有多好......

以后的几天,妈妈咳嗽厉害了,我商量着爸爸送医院吧,联系本市最大的三甲医院肿瘤科,办好了住院手续,妈妈坐在床上一直问,这是什么科,怎么这么多患者,关于病情,我们没有明确告知妈妈,只告诉她病情比较复杂,但是排除肿瘤,主气管炎症合并肺内感染,所以她并不知道自己病的多严重。

以后的日子里,我也在纠结这个问题,弥留之际的患者要不要告知病情,别人我没有发言权,对于我来说,则希望能清清楚楚的掌握最后的时光,去见今生最想见的人,去此生最想去的地方。

在医院的第一夜是我陪着妈妈,隔壁房间时不时传来声嘶力竭的呼喊,妈妈总问我,什么声音,我知道妈妈在害怕,虽然没有说明是什么科,为了减轻患者的恐惧感,科室的牌子上也写着免疫科,但是聪明的妈妈还是会察觉一些异样的,那一夜,我和妈妈谁也没有睡,她在问,我在逃避。第二天清晨,隔壁房间传来阵阵哭声,听保洁阿姨说,昨晚喊疼的患者今早去世了,骨癌,享年60岁。妈妈吵着要出院,“我又不是癌症,我住在这里干嘛,我不住这儿,我要回家,妞,办手续出院回家!”

的确这里也不是调养的好地方,思来想去还是去人少的铁路医院吧,图个安静,至于治疗方案,癌症晚期到哪里都是一样的,只不过每天输营养液,打一些无关紧要的针,给患者信心支撑的安慰,给家属一个自欺欺人的心安,临终有个落脚的地方吧。

至今我都不太明白,为什么国力强大的今天,对于癌症患者临终关怀,却是个空白,起码在我们这个十八线小城是个空白,治不了、缓解不了痛苦,说到缓解痛苦,医生说的永远也就是三个字“杜冷丁”。已经给妈妈建了家庭病房,也有申领癌症晚期止痛药的资格,真的只能做到这些吗?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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