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奇人:图书馆里有个扫地僧
桃花仙人种南瓜
2019年6月10日
“ 孙利怒目圆瞪,脚下拖鞋,手握扫帚蓄势待击 ”

孙利是图书馆的门卫,但他却当自己是扫地僧。

听说新来的门卫孙利,是原来门卫老孙的儿子,我不由一愣,啥时候这工作搞世袭制了?老孙虽已七十,长得还是挺帅的,雪胡白发,腰板挺直,路上遇见了,妥妥以为是个老艺术家;但他老婆张玉梅的长相就不堪言表了,不丑这样的说法,该算是褒奖了!别看人长得不咋样,她家的亲戚里可有人是县领导,这也是老孙夫妻能到图书馆当门卫的原因之一。老孙是倒插门到张家的,生了三个儿子,老大当老师、老二是医师,老三在供电局,都是不错的单位。这些是老孙以前告诉我的。

孙利就是孙家老大,我很好奇,他怎会从老师变成了门卫呢?五十岁不到的孙利,看着挺年轻,我笑夸了句:“好帅!”就因为这两个字,让他腼腆一笑,也让他喜欢和我唠嗑。

从小到大都很优秀的孙利,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高一更成了学校的情歌王子,还有了个爱唱歌的女友。高二时,他得了扁桃体炎,他不想做手术,但母亲张玉梅逼着他。摘了扁桃体后,孙利没法参加唱歌比赛,也因此失去了女友,这双重打击,让他有些怨恨父母。

大学毕业后,孙利当了几年老师,结婚生女。他是个有想法的人,不想一辈子在学校呆着。托了那领导亲戚,将他空降到隔壁县市的路政部门上班,也算是个小领导。那是孙利过得最滋润的几年,他每天开车,从本地到上班处报个到,之后的时间就由他自己安排了,各种吃喝玩乐。在四十岁之前,孙利已是和图书馆馆长同等级别了,这就让我更不解,他又是怎么从路政公务员变成了门卫呢?

孙利说他看厌了官场的一些东西,就辞职回家了(对这说法,我并不信,暗中怀疑他是犯了错误,可后来问了知情人,对方说是孙利自己辞职的,还说他脑袋有异于常人)。足不出户,每天在家上网两年后,孙利幡然醒悟,年纪轻轻就变成死宅,也不是一回事,女儿还在读大学呢,但他又不知道到哪里上班,毕竟快五十了,工作也不好找。刚好这时,老孙因年限到期,不能再干门卫了 ,就让孙利来顶替了。

图书馆里的人对孙利的第一感觉是粗鲁,开口说话,先来三字国骂是他的习惯;大家的第二感觉孙利是刺头,心情好时,啥活都做,心情不好,先来一句国骂,然后说这不是他的活,他不干。孙利也不太看重规则,有一次上班打卡,我说我迟到了五分钟,他回了一句:“谁管你!”

说起图书馆里的领导,特别是女馆长戴望倩,孙利总有些轻蔑。馆长和他的一个秘密,在哮天犬事件后,才被我们所知。

那天,我在外借室上日班,一只黑色罗威纳犬,不知怎地就进入了图书馆。这是只大型犬,脑袋硕大如篮球、胸部宽阔,身高至少六十厘米,那凶猛的模样就如二郎神哮天犬下凡。

图书馆的人员中,只有三个男的。快退休的采编室主任老王,平日里不管事,当天也不在馆里;外借室的小林,个子一米六,瘦得一把骨头,人称“瘦猴”;第三个就是门卫孙利了。

狗到三楼后,徘徊在外借室门口和下去的楼梯间,把几个借书的小姑娘吓住了,没法下楼。“瘦猴”小林听我说有狗挡路,拿了支鸡毛掸子就疾冲出去,想施展下英雄气概。一出门,见了那狗的个头,估计斤两比他还重,小林顿时停下脚步,想了想走上楼去。不一会,他和戴馆长就一起下来了,原来他是报告馆长了。

戴馆长打电话给孙利,让他来把狗赶走。但那天孙利的心情似乎不好,我们清楚地听到他在电话中的回答:“这是保安的活。”戴馆长怼他:“在图书馆,门卫要兼任保安。”孙利说:“我又不领两份工资,不是我的活,我不管!”说话间,那黑色罗威纳犬突然朝一个小女孩叫了一声,那女孩瞬间吓哭了,接着戴馆长的手机里传来一句“他妈的”!

几乎在三十秒内,孙利就拿着扫帚,出现在了楼道拐角。那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扫帚把子一棒打中了狗头,罗威纳犬退后两步,却不逃走,反转身来和孙利对峙,当时的场面是这样的:三楼外借室门外,孙利怒目圆瞪,脚下人字拖,手握竹扫帚,挥举右肩前,蓄势待击;身后是目瞪口呆的戴馆长、小林、我和借书的几个女孩;黑色罗威纳犬四足着地,狗腰略低,喉间发出低吼,作势欲扑。

孙利挥动扫帚,它立刻后退,可眨眼间又回来了。孙利调转扫帚头,向狗眼扎去,反复几次后,那狗总算是逃跑了。

在之后的每月例会中,戴馆长大大地表扬了孙利的赶狗行为。例会是对前一个月事务的总结,好的表扬、差的批评,但后者多如牛毛,前者却少之又少。戴馆长在上面说:“孙利一直很勇敢,记得我们高中时一次野炊,遇上了一条一米五的菜花大蛇,连老师都吓跑了,是他伸手抓住了蛇。我记得很清楚,他还因此被老师狠狠骂了一顿。”我们都听不懂戴馆长的话,抓蛇保护同学,还要被狠狠批评?“因为他把那蛇绕在身上,说要抓回家去,烧起来晚上当大餐!”底下人一阵狂笑后,才明白孙利原来是戴馆长的高中同学。底下坐着的孙利在旁人的大笑声中骂到:“他妈的,老子都成赶狗的了,你还曝我的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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