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熏鸡
奔跑的大象121
2018年9月26日
“ 这只鸡可能并不好吃 ”

      本来我要把这篇文章发在美食的主题下,但想了想这只鸡可能并不好吃,算不得美食。这只鸡是生长在乡土上的一只土鸡,它属于已经消失的那片乡土、那个时代,所以,我把它写在了这里。

      故事发生在60年前,那是一个“亩产上万斤”、“赶英超美”的疯狂时代,那时候的大姨二十出头,为了能够吃口饱饭,刚结婚便远走黑龙江。不巧的是,大姨在那白山黑水的极寒之地生了病,无人照料,无奈之下,历尽周折又回到了山东娘家养病、也就是我的姥姥家。

      回到家里没多久,席卷全国的闹剧便开始上演了,村里成立了公共食堂,家里不允许留下一粒粮食,一律归食堂集体所有、一起吃大锅饭,家里也不能留有一点带铁的东西,就连门上的门鼻子都会被撬去“大炼钢铁”。村里因此成立了专门的工作组,挨家挨户搜查,看看谁家缺乏“政治觉悟”……

      这天,搜查组查到姥姥家时,一帮人二话不说,先把门鼻子撬下来,然后翻了翻床底下,找到了一柄破铁勺(大姨藏的),小组长环视了一圈光秃秃的破屋,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咳嗽连连的大姨,并没再说什么,交代了几句政策、念了几句语录便带队奔赴下一家了。

      村里的劳动力上工时间到了,听着村里安静下来之后,大姨把三姨和我母亲叫来(她俩那个时候小,不用上工)说:今天大姐给你们做顿好吃的,正好我也补补身子!

      三姨和母亲对大姨投来诧异的目光,别说家里没一粒粮食了,现在就连一个锅都没有,你做啥吃的去?病傻了是怎么的?

      大姨掀开被子,姐妹俩看到她身下压着的一口小铁锅后,都瞪大了眼睛。

      姐妹俩接着说:那吃的呢?

      大姨得意的笑了笑,对三姨说:刚才搜查组来之前我在咱地窖子里藏了一只老母鸡,你抓紧拿来咱炖吃了,就别再指望它给咱下蛋了!

      好嘞!三姨飞奔出去,不多会抱着老母鸡便回来了,可姐妹仨看着老母鸡又犯傻了:没刀咋杀鸡啊?于是大姨走出院子,溜达了一圈,眼光停在了墙角几片破瓷片上……

      古代杀头,据说要给刽子手送“红包”,求其快刀斩乱麻、以免犯人受罪,在这里我只能说,这只鸡死的很壮烈,在此我们应该为鸡默哀三秒钟……

      鸡终于死翘翘了,开煮!母亲拿起锅便向厨房跑。

      大姨喊住她:你傻啊!现在谁家里敢冒烟?恐怕别人不知道咱藏了东西不成?去,到院子里捡几块砖头咱到里间屋里支个锅!

      随着烟气在屋里边弥漫开来,姊妹仨咳嗽的震天响,大姨抬头看了看四处漏风的破屋子,一拍大腿,坏了!我看着锅,你俩抓紧找点烂棉花把墙上的那几个破窟窿堵住,千万别跑了烟!

      于是,大家伙又是一阵忙活,看着青烟往哪里钻,烂棉花便堵到哪里……

      在烟熏火燎的雾气中,白煮鸡终于变成了地道的“烟熏鸡”,姊妹仨笑了起来,露出了身上唯一雪白的牙齿……

      今年年初大姨给我讲这个故事时,八十多的老太太依然笑得咯咯的,仿佛大家刚刚吃完“烟熏鸡”。

      本专栏故事为南瓜屋独家内容,任何平台和个人不能转载,有需求请联系nanguawu@360.cn

19 13
分享故事

微信扫码

分享故事给好友

乡土世界,既孕育了中华民族的文化形态,又构成了中国人特有的文化人格。然而,在城市化进程迅猛发展的今天,乡土世界正面临被侵蚀、被遗忘的悲剧命运。书写乡土,记录乡村中各种生命形态的爱恨情仇和悲欢离合,就是对日渐消失的乡土世界的最真诚的缅怀和最伟大的敬意!书写乡土,请留住我们的乡愁! 
    拼命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