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死也改不掉的乡土味儿
物语41
2019年7月10日
“ 土不可怕,就怕土得没了味儿、没了品! ”

有诗云:“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说的极是,如今我进城已24载,但乡土的气息无法根除,反而愈老弥坚,稍不留神,张嘴就暴露出我的土里土气。

24岁大学毕业进城,曾努力摆脱过乡土痕迹。留起了小分头,抹起了什么牌子的SOD蜜,穿起了皮鞋,有段时间还买了件西装,人模狗样地扎起了领带,每天花在镜子前的时间也多起来。那时自己好像超级自恋,时常在镜子面前嘿嘿傻笑。

有段时间,我还特意强迫自己“张嘴必说普通话”,尽管自己的普通话并不咋地,但拿腔撇调地很像那回事。有次回老家,见到一个本家的远房叔,我就用普通话跟他聊天,我叔当面夸我,“你看看,柱子有文化就是不一样,说话好听。”当时我高兴得不得了。晚上我大哥就训我:“当了几天老师就不会说人话了?咱叔都笑话你忘本了,不会说家乡话了!”

我那叔竟然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从那时起,我再也不认为那些农民的内心会像他们表面那样看上去老实巴交。也就从那时起,普通话仅仅成了我的工作语言,每逢回老家就旧话重提,一嘴的土话溜儿得很。

有一次,我到村里的小卖部去买东西,开小卖部的是村里的一个新媳妇,辈分比我小,我不认识。我买好东西出来,站在小卖部门口和别人说话,我听到那小卖部的新媳妇问另一个人,“刚才那人是谁啊,怎么不认识?”另一个人说是李栋的小兄弟李柱啊,在城里当大学老师。“啥,你看那个黑不溜秋的样子,一嘴的土话,还大学老师呢!”当时周围几个人也听到了那小媳妇的话,都冲我嘿嘿地笑,我只好嘿嘿地笑笑了事。

好在我脸皮又黑又厚,就是害臊了也看不出脸红来,这让我无形中无畏无惧起来。

我家中,妻子经常针对我的土话不厌其烦地给我做思想政治工作,而我则是顽固透顶,屡教不改。比如“昨天”,我会说成“yē lai”;“什么时候”,我会说成“jĭ”,还带着儿化。人家说“你什么时候来的?”,到我这里就成了“你ji儿来了?”……妻子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要多土有多土!”

“好,我改,我改!”

尽管每次我态度都很好,但狗能该得了吃屎吗?我还是时不时地蹦出土话来,让我意识不到自己已病入膏肓,顽冥不化了。

那年,在我的一次《当代文学课》上,我给学生讲陈忠实的小说《白鹿原》,当我讲到“田小娥”这个形象时,我内心深处充满了对这个女性的同情和怜悯,就在我激情慷慨的讲解时,突然蹦出了一句土话:“田小娥这娘们儿……”当时学生们哄堂大笑。几年后,一个毕业的女生给我发教师节短信祝福时这样开头:“那个说‘田小娥这娘们儿’的可爱老师!”

那天,我回来跟妻子说起这事,妻子都笑出了泪花。

现在,我总认为方言土语有着无穷的生命力,它包含了太多太多的东西。有时,唯有方言土语,才让语意表达得那样酣畅淋漓,就像《水浒传》中那满嘴飞“鸟”的李逵,动不动就“杀了那鸟人,夺了那鸟位!”若没有这满嘴的“鸟”字,哪有这活脱脱跃然而出的李逵?有时想,若让李逵来句普通话怎样?真若那样,我宁愿一斧子把李逵劈死。

所以,我喜欢语言通俗直白的故事。不拽文,不绕圈子,力求让结结实实的故事本身打动读者。

我胆子小,有时我怕瓜友不喜欢我的文风,我就借用网上的一句话给自己壮胆: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到我这里则是:土不可怕,就怕土得没了味儿、没了品。

————————————

本故事为南瓜屋独家内容,任何平台和个人不能转载,有需求请联系nanguawu@360.cn

62 79
分享故事

微信扫码

分享故事给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