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你为什么不爱我?
夏天飞鸟
2018年12月6日
“ 我以为天下的爸爸,大抵都是如此。 ”

爸爸并不喜欢我—— 小时候,我是这样认为的。

我没有见过他赞赏的笑脸,也没有听过他一句夸奖。

他会说,你性格这么别扭,到底像谁啊?

他会说,这么大人了,苹果皮都不会削!

他很健谈,喜欢喝酒交朋友,但对我的事却没兴趣。

别人问他,你闺女读几年级了?他转而问我:你几年级?

他总说,这事问你妈妈去,叫你妈妈来教你。

他也会告诉我,要努力,未来靠自己。

可当我拿了获奖的画回来,他眉头一皱:这什么玩意儿?

我考了全班第一,他只有淡淡一句:还有年纪第一呢。

他津津乐道的,总是我小时候受的伤。

1岁,我和他去滑滑梯,掉下来脑门摔个大窟窿。

2岁,和他去公园,我走丢了,还抓着个陌生人叫爸爸。

3岁,我放学坐在他自行车后座上,脚伸到了车轮子里……

我总是想找机会讨好他,比如过生日时。

他属猴,喜欢围棋。我用零花钱买了一只镀金小猴和一本围棋杂志,不敢当面给,只有趁他没下班,瞧瞧塞到他枕头下。晚上,我假装睡着,竖着耳朵贴着墙听隔壁的动静,却只听来嫌弃的一句:怎么是个猴子?

脸挨着水泥墙,又冷又硬。

我真的不知道,都这样努力了,爸爸为什么还是不爱我?

外公说,“你小的时候,你爸爸一边上着学,课间还要跑回来给你喂饭。”

妈妈说,“你是早产,就怕营养跟不上,你爸每天都骑一小时自行车给你买鸡蛋。”

可是爸爸喜欢叔叔家调皮捣蛋的小弟弟,欣赏我班上那个能说会道的小姑娘,而我却敏感、爱哭、内向又老实巴交……我如此令他失望,当然是喜欢不起来。

是啊,付出心力养个孩子,若不能如自己所愿,那还有什么可爱的呢?

我以为天下的爸爸,大抵都是这般。

我就这样,在和他疏离的状态下长大。

在家的时候,和他上街永远是一前一后,一言不发。

在外的时候,往家里打电话也基本轮不到他。

直到我结婚了、怀孕了、快生了,爸爸才终于从老家过来。

孩子出生第二天,公婆也来了。我还没出院,两家人便在医院附近的餐馆吃了顿饭。老公后来说,爸爸那天喝了很多,酒瓶摆了一桌。我知道他酒量很好,从不上脸,年轻时候参加婚宴能把所有人都放倒在桌子下面。但那天,他醉意上头后,竟眼眶红红,对着婆家将我一顿夸奖。

他说,前一天晚上大家都在医院等着,他在家也一宿没睡,想了很多。

他说,我从小到大就一直很争气,学习工作都没让家里操过心。

他说,我参加工作后发的每篇稿,他都仔细看过,都特别棒。

他说,这么多年,他以我为骄傲。

客厅传来电视里的歌声:爱我你就抱抱我,爱我你就亲亲我,爱我你就夸夸我……

我抱着我的孩子,不争气地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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