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穷曾让老娘的尊严丧失殆尽
井里看天的猴子
2019年3月14日
“ 老娘供我上学的原始构想是做个粮库保管。 ”

上初中时,我便深知老娘拼了老命的供我上学的根源是家里穷,而穷是被人瞧不起、被人欺负的。她试图让儿子通过上学来改变命运,赢得自己和孩子们“做人的尊严”。

那时候,老娘没什么高大上的道理可讲,只有两句话扎根在了我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里:“上学多认识几个字也是好的,哪怕只是学会了看秤,生产队里分粮食的时候,他们也不至于少分给咱”,还有就是那句“考上学,吃了国库粮,以后娶个媳妇也好找诶”。

老娘的这两句话皆来自她“卑微生活”的痛定思痛。

当年,大哥该娶妻成亲的时候,凭了父母在四村八乡“好人”的名号,上门提亲的也是不少,但都在女方家父母上门“相家”后不了了之。原因是我家缸里没有粮食,床上被子补丁打补丁,兄弟四个、人口多,温饱问题都难以解决,怎么一个“穷”字了得。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在“明白人”的点拨下,当媒人上门给介绍我大嫂的时候,我老娘违心地去一家刚刚办完喜事的人家借来了新的席被,放在了自家的床上。缸里的粮食却是个大难题,谁家也没有太多的粮食,借上三五家也灌不满我家里空空的粮缸。没有其它办法可想,最后只好向生产队长请求,借生产队里粮库的粮食。

管粮库的保管是我邻居家的一个大爷。读过私塾,能写会算,所以才做了保管。老娘曾偷偷地给我说过,有时候,晚上睡醒一觉的时候(那时候,晚上没什么可做的,都睡觉早,基本上天黑就睡了,省得“点灯熬没”的),会听到保管大爷家的门吊子响,是开门关门的声音。开始的时候,她还纳闷大晚上的这是干什么呢,后来才明白原来是保管大爷从粮库里往家“偷”粮食。他家和我家情况差不多,但从没“断过顿(饭)”。这也许是老娘供我上学最原始的“构想”——能做个仓库保管也不行,最起码不会饿着。

当时,我们村是“著名”的穷村,整个镇里流行着“宁把闺女糊墙头,不能嫁到X家楼”的顺口溜。生产队里其实也没多少粮食。

那日,老娘去生产队长家里说想借粮的事,走到门口就又悄悄地退了回来。娘还没有想好怎么开口才是,如果说不好,被队长一口拒绝了,就再也没有挽回地余地了,她要再斟酌一下自己的言辞表达。感觉想好了,再次“碎步”进门,后来又感觉还是不行,就又退了回来。就这样徘徊了多次,前思后量了多次,最后虽鼓足了勇气,但还是惴惴地进了队长家的大门。

老娘说队长听说是去借粮的,阴着脸厉数了我老爹的“不是”,因为前几年我老爹的“心直口快”曾让队长大为恼火且“记恨在心”。老娘赔尽了“不是”,让人数落的脸上“没脸没皮”,好话说尽,队长这才答应借给我家粮食“应付”大嫂父母的“相家”。

第二天,生产队长、会计和保管大爷在粮库给我家称粮,他们早也知道老娘不会看秤,但队长还是煞有介事地让老娘去看看秤,还说看看秤让老娘放心斤两。

当老娘放下心来满心欢喜地用小推车推着借来的粮食走到队门门口的时候,就听到后面生产队长给另外两人说:“连个秤都不会看的老娘们儿,少给她了十斤也不知道。”老娘说当时听到这话死的心思都有。

就这样,老娘卑微的在尊严丧失殆尽中迎来了大嫂娘家人的“相家”。直至大哥迎娶了大嫂后,老娘和我们家里人才知道,其实大嫂的父母相家时一眼就看出了席被是借来的,粮食也不可能会是满缸满瓮的,没揭穿、没散媒只是看中了我们是一个“象样的人家”,之前早就打听、摸清了我们的所有“家底”,特别是四邻街坊的为人处事。那时,说媒提亲有几家不是东借西凑的呢,这都是心知肚明的事。

老娘用她贫穷的、“跪着的”的经历教育我们,希望我们能站立着、昂扬地活着,不再因贫穷而任人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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