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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来自主题: 寻找真实职业故事第一季:我的职业人生
在深圳拉网线的日子里
九门师爷
2019年11月29日
“ 一帆风顺还是荆棘丛生,我都将义无反顾.. ”

1、

深圳龙华到沙井镇,拥挤公路上。

我正开着一辆小面包车,不时侧眼看向副驾驶上,歪着脑袋打着呼噜的主管崔大头。

三小时前,我应聘上了一家名叫神州物联的网络公司,在诸多片区供我选择的情况下,我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当年我第一次来深圳打工的沙井镇,正式成为一名装宽带的工人。

眼前的这个睡着的黑胖子,就是沙井镇和一村的片区主管,以后的日子里我将在他的麾下开始暂新的工作。

我想,无论迎接我的一帆风顺还是荆棘丛生,我都将义无反顾…

我将眼光从崔大头嘴角,那滴晶莹剔透的口水上挪回,带着拥抱新生活般的微笑重新看向前方 ….

“  卧槽!!!叽-----!!!”

刚回过头,我大叫一声,猛然发现自己离前车的距离已经不足一米!

我赶紧一脚踩住刹车,轮胎拖着地面发出一阵尖利的声音,瞬间减速下来,终于停住。

还好没亲上,我脑门已经冒出虚汗。

“ 怎么了!怎么了!”

在猛烈的惯性作用下,崔大头被惊醒,看了看眼前问道。

“ 没事,前车突然停了。”我回道。

“ 他妈的叼毛,老子最恨这种随便停车的人!有本事他娘的停铁轨上啊!”崔大头忿忿的骂道。

我点点头,心想他若知道是我东张西望差点追尾,不知道又会怎么说。

2、

二十分钟后,崔大头驾驶的小面包左拐右拐,停在一片城中村居民楼下。

下了车,我一眼看到车旁一楼上的“神州物联沙井和一村服务站”的招牌。

跟着崔大头进了门面,约三十平米的大厅里,靠左墙堆着一排网线,右边墙角摆着一张橘色、破旧不堪的沙发,此时沙发上几个挎着工具包的小伙子正看着手机抽着烟;除此之外便是里面一间物料房和一间厕所。

“ 啪啪啪!”

崔大头拍了几下巴掌,说道:

“ 这位是我们的新同事,以后大家互相帮忙,争取把我们和一村的业绩搞上去!”

说完,沙发上三个小伙子有的冲我微微一笑,有的挥挥手,让我顿时感觉跟这些小伙伴一定会相处的很好。

此处应有职业介绍:

在深圳等一些大城市,很多私营网络公司会从中国移动、中国电信这样的大公司处购买服务器和资源,并在各大区域里自主架设网络设备线缆和进出线网箱,而我们的工作就是接到单后,带上网线、梯子、网线钳及检测设备等工具,将网线从客户附近的网箱中新拉一条网线到客户家里,并通过调试使其能够上网。

前几年我曾专业学过电脑及网络,对这工作并不陌生,但即使没学过的人,跟人装个几家后也都会了,没什么太大的技术含量,当然了,如果遇到为客户修电脑的情况,还是要有点干货的。

随后,崔大头领着我去了跟服务站仅有一墙之隔的另一栋楼,把我安排在了一间两室一厅一卫的宿舍里,每个卧室都有一副上下铺,还好,我进去时临近门口的房间下铺的一个兄弟刚好辞职走,于是我便收拾好东西安顿了下来。

3、

下午我就被安排跟着一个叫豆皮的湖南小伙子去装一家网。

豆皮是一个典型的闷骚型青年,外表唯唯诺诺,矮小内向,实则一肚子坏水儿,心机颇深。

三辆显得有些破旧的电动车,是老板从二手电动车市场淘来的,虽然破旧,但至少为我们走街串巷提供了极大的方便,而我骑电车载人、准确的说是载男性的心里阴影就是那时留下的。

因为我们的工作决定了经常会两人同乘一辆电动车出行,每当我骑电车时,后面的同事因为拿梯子工具等原因不得不借力靠向我以维持平衡。

每每这时我都尴尬的发现,后面同事敞开的双腿间,那个东西始终抵着我的臀部,让我极其不爽、那种感觉就好像,怎么说呢,就像一个类似于蛇、蚂蝗类的小动物贴在你身体的某处,你虽看不见它却能时刻感受到那种如坐针毡的膈应 ;如果恰逢那东西抵着我时是勃起的状态,那这种感觉则更为强烈 ….

两点钟的时候,豆皮拿了一箱网线放在电动车的脚踏上,随即跨上了电动车,我则扛起一副竹梯,上了后座,随着“嗡嗡”的电瓶发力的声响,我俩朝着村子深处驶去。

很快,我们找的了离客户最近的一个网箱,但是却都傻眼了,不知是哪个脑残的将箱子装在了足有五米多高的上下两层楼中间,虽然梯子也有五米多,但这个高度一来不是网箱的常规高度,很不常见,其次,也为人在梯子上大幅度作业带来安全隐患。

“ 鑫哥,要想宽带装的顺,梯子必须爬得溜,怎么样!你上?” 豆皮咧着一口黄牙冲我说道。

“ 我上就我上呗!”

我爽快答应下来,内心实在鄙视,让我上就上,找什么理由嘛!

我跨上小工具包,搭上梯子,发现梯子顶端刚好搭上墙壁,中间已经没有任何着力点。

五米多虽然不算太高,但我仍然爬的战战兢兢,到了顶端,我勉强打开网箱,拉过线头插上了交换机的一口。

而就在这时,我听见下面一声打火机打火的声音,接着我惊恐的发现梯子正在侧滑,我回头冲刚松开扶梯子的手正点完烟的豆皮大叫道:

“ 快扶住梯子啊!”

却还哪里来得及,刹那间梯子已经滑过了墙壁,我惊恐的咬紧了牙关,瞬间梯子侧倒,我整个人从五米多高摔了下来,摔倒在地上。

疼痛中,豆皮赶紧上来扶起我,活动活动手脚,检查了身上,除了满身灰尘、胳膊及膝盖上的几处擦伤外,还好没什么大问题,实在万幸!

“ 对不住!对不住啊!就点个烟的功夫,你看看 … ”豆皮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 老子还在上面,你点个球啊!你点个烟,说不定明天就要给我点根香了”我半打趣的埋怨道。

….

4、

话说来到这里的当天,我就得知,拉网线同时向客户推销路由器是个不错的外快渠道。

于是在跟豆皮装好了这家后,我跟住户说,要不要来个路由器,我们免费为你调试好,这样你手机也可以连WIFI了,客户有些犹豫,不过终在我三寸不烂之舌推销下,加付了100元。

随后豆皮带着我去了村子里一家商店,我买了个55块的路由器,回来给客户装上,下楼后,买了一罐红牛给了豆皮。

豆皮有意无意的说道:“ 我们之前卖了路由器,都是平半分的。”

豆皮的意思是我要给他至少20块钱。

我说:“ 不是吧,你看,路由器是我谈的,也是我装的,本来就赚个四十五块,要是这么说,来几个人装就平分几个人,那谁还愿意出头跟客户谈。”

听了这话,豆皮只是说道:“ 我们之前都是这样的。”

而后无话,豆皮打开红牛咕咚咕咚一饮而尽,我俩开始往回赶。

路上我觉得是不是自己太小气了,刚来就跟同事闹别扭似乎也不太好,想到这里,我拿出了20递给他,豆皮却推辞不要了。

5、

经过这次路由器推销后,我尝到了甜头,觉得是个来外快的路子。

那时候业绩是大家共同完成,比如每个月要装多少户,完成金额多少多少,提成也是按总业绩来算,并不是谁干活多就拿的多,通常是有单了,谁有空谁就去装。

好在大部分宽带一个人也可以搞定,我每天像打了鸡血,常常拎起一箱网线往电动车上一甩,扛起梯子,挎上工具包就出发,我特意在村子那个商定里买了三个路由器放包里,给客户拉完网线我就要价100开始推销,事实上这个东西是每家每户几乎都需要的,所以一转眼没几天,三个都卖光了。

当然也有些嫌价格高的,我就90块、80块也成交,但这样一来,利润就少很多了,控制不了成交价的同时,我开始盘算着如何降底成本。

我突然想起了,此处不远就是我前几年经常去兼职组装电脑的沙井益华电子城,或许在那里拿货会便宜些。

想到就做,在一个空闲的上午,我骑着电动车来到益华电子城,在问了几个铺位后,最终在一家铺位里以40元一个的最低价,我一次拿了十个路由器。

于是,我越发勤快起来,空闲时路边摆摊发传单也更起劲了,不出半个月,手里的十个路由器又顺利出手,净赚560元!

那时候我整个人都发飘了,这钱来的也忒容易!以至于我来两个月都没花过工资卡上一分钱。

此后,只要客户反馈网络出了问题,不管是不是路由器的问题,我们都会以路由器坏了为借口给客户换新路由器,现在想来确实不道德,但是话说回来,慈不掌兵,义不经商,又有哪一行的钱,哪一桩生意都是百分百道德、百分百诚信?

6、

在给客户们拉网线装宽带的过程中,另一项额外收入就是给客户修电脑。

但我们这个服务站,除了我以外,其他人都搞不定,不管是黑屏、死机、运行缓慢、更换硬件、重装系统我都手到擒来,在一众同事眼中,我的地位和形象瞬间攀升,他们在遇到有修机需求客户时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修理费我们通常三七分。

唯有一次维修经历,让我在内心之处谴责了自己很久。

那天接到一个报装电话,我匆匆去了村东头的一家,一个大概十六七岁、不修边幅邋里邋遢的男孩将我引上了楼,这是栋破旧凌乱的二层土胚楼,楼上陈设也极其简陋,在调试完毕后,男孩告诉我他的电脑有点小问题,桌面字体和图标太大,问我能不能修,我看了看发现是分辨率没调好,于是我佯装费力捣鼓一番,给他调了分辨率。

小伙子问我多少钱,我说五十;小伙子听了脸上划过一丝为难的表情,随即怯弱的说道:“ 啊,这么多 … 哥,能不能少点。”

我说:“ 这是行价。”

小伙子哦了一身,手伸屁股后、破烂的牛仔裤的兜里,掏出了张皱巴巴的50元给我。

接了钱走下楼后,那栋狭小破旧的二层小楼里的样子,以及男孩邋遢寒酸的模样在我脑中始终挥之不去,身上揣着的那50元钱似乎随时都要烧起来把我点燃,这让我浑身不自在 ;本是举手之劳就搞定的事,我却宰了这个看起来很可怜的男孩 …

7、

虽然我们属于技术工种,但每天爬高上低、满身灰尘的外在形象也让我们颇受冷眼。

一次我们来到一栋出租楼,给一白领女孩装宽带,我们刚要踏进房门,女孩便说:“ 哎哎,你们要脱鞋啊!

于是我们开始左脚蹬右脚的脱鞋,女孩又拿起手挡着鼻子,没好气的说:“ 算了算了,还不如不脱,进来进来吧!”;然后又是说别碰到她这东西,别碰到她那东西,弄完赶紧走之类的,让我们听了心里很不舒服。

就像主管崔大头给我们开会洗脑时说的那样,人在不牛逼的时候不要过分追求什么尊严,等你牛逼变强的时候,自然有人抢着维护你的尊严 …

话再说回我们的主管崔大头,他跟我们年龄差不多,无论在其口才、调动积极性、合群儿等方面都相当厉害、而且在服务站相对自由宽松的工作环境里,能让所有人都服从他,是很不简单的。

后来听说他背着公司,跟人合伙租了个服务器单干,而且收入颇丰,一天中大多数时候他并不在服务站,而我们,也就逐渐成为了几乎不受约束的自由小鸟。

话说这么一天,我和豆皮、还有一个叫蒜头的湖南同事一起跑去网吧打英雄联盟,交战正酣之际,不知什么时候崔大头突然跑到了网吧,接着就是一声暴吼。

“ 你们他妈的!都这么闲啊!!!”

这突然其来的惊雷一声,吓得我一个激灵,发现崔大头已然站在了豆皮和蒜头跟前,恰好我在网吧另一头挨着后门,于是乎我赶紧猫腰从后面溜了出去。

说实话,即使我们再不忿,上班时间去网吧上网终归是没理的,此后我们更多的休息时间就是在服务站的沙发前打牌玩斗牛,底金一元起,玩的很开心而且也不至于破财红脸。

8、

不知何时,我们发现了QQ新推出一个语音随机聊天的功能插件,好像叫做假面什么的,就是跟陌生人随机配对,随机连线聊天。

话说这么一天,我和豆皮、蒜头等几人在沙发上闲来无趣,要么看着电子书,要么玩着这个假面聊天,我们中有个戴眼镜的男孩子,他也是湖南人,二十出头,说话非常结巴,却又异常活跃;我们叫他贾二饼,这时的他开口了。

“ 卧…..卧槽你….你们知道吧,昨天我….我连了个女的,卧…..卧槽….声音真….真的好….好甜!”

好不容易说到最后两个字,贾二饼骤然提高了音量,像是完成长跑后最后冲刺的呐喊。

我们都笑了笑,贾二饼兴致勃勃的又拿起了手机。

“ 看…看着啊!我再…..再来,撩个….妹儿给…给你们看看!”

说着,贾二饼又开始不厌其烦的跟人匹配起来。

“ 喂!” 二饼手机里一个男声响起。

“ 卧….卧槽…怎么是….是个男的!”二饼说道。

“ 操你****!你个大傻逼,你他妈 …. ”那边很没素质的开始大骂起来。

随即我们一阵哄笑,此时的贾二饼恼羞成怒,脸憋的通红,激动的回道:

“ 卧….卧槽,你….你他 …. ”

然而就在二饼极力的想要还击,激动的还没骂道核心部分的时候,对方就挂掉了。

“ 卧….卧槽!卧….卧槽!”

没有了还嘴报仇机会的贾二饼,一脸尴尬加气愤的跟我们骂着,一边还挤出 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看向我们。

……

9、

利用这个假面聊天插件,在晚上闲来无事时,我也邂逅了一个广东湛江的女孩,用她的话说是被我的歌声吸引,于是在漫漫长夜里,伴随着我的阵阵歌声,我们不断拉近彼此的距离,她丝毫不掩饰对我的喜欢和崇拜,一度要求我去湛江找她,甚至还发了许多闺房睡衣照给我。

说实话,她算不得漂亮,但白皙的皮肤,曼妙的身姿还是透着一股让人难以抗拒的青春魅力!

我说,那你可以来找我啊,她说自己在上职校没那么多时间。而我,也还没到那种精虫上脑就去外地见网友的地步,于是我们又聊了一段时间,在这种无趣的声音意淫下,各自也都渐渐没了兴致 …

再后来,总公司鹏博士收购了另一家叫做长城宽带的公司后,整个业务结构做了巨大挑战,我们与当地的长城宽带合并在一起,由我们的工作重心转向了跑单,而长城宽带则重点负责安装。

因此,我的卖路由器、修电脑业务受到极大冲击,收入急剧下滑;我们变得更闲了,利用上班时间泡妞、骑着破电车满村子晃悠、要不就是去村里打台球,经常以槟榔、香烟、红牛、面包、甚至洗衣服香皂为赌注,每日消磨着时间 …

转眼到了年关,由于收入不稳定,包括我在内的,我们中的大多数人相继提出了辞职;就在从总部办理完手续回来后,同宿舍住在单间的崔大头,找我聊了起来,言语也多是抱怨现在改革搞的大家都办法做了,其实我知道,他纯粹是载无病呻吟,以为你即使这份工作没了,他那些违反公司规定的私活,也足够他生活的很好。

成功营造起来的同病相怜氛围到了尾声,他看作不经意的说道,让我走前把宿舍这几个月的水电费平摊下,我大概要出两百多块钱,要知道在入职前,宿舍里总共住了四个人,其中两个已经自动离职了,对这种不公平的分摊方式,当下的我没有表示同意,也没有明显表示拒绝。

次日清晨,见崔大头离开了宿舍,我收拾起行李,叫了一辆黑的,将我一溜烟送到了深圳北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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