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陪我长大,我想陪你变老
桃指夭夭
2019年6月10日
“ 昨天才卖了几百毫升的血,今天就这么拼命 ”

今年端午节前夕,多年在沿海闯荡的表哥带着妻儿回了老家,听姑妈说表哥已经处理了沿海的工厂,这一次他准备留在家乡发展。

我们都替表哥感到惋惜,知道当年的他背着一床棉被闯沿海,能做出现在的成绩肯定吃了很多的苦,受了很多累。趁着现在国家对中小企业的扶持力度加大,表哥的工厂再迈上一个台阶也是很容易的,可他偏偏却选择放弃,大好的前景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可谈起这些表哥却比我们淡然许多,他说:“我知道多赚点钱是好的,但心里始终放不下妈一个人在这里。”表哥的妈就是我的姑妈,今年已经七十二岁了,这几年身子骨不太硬朗,平时有个头疼脑热的,爸妈和亲戚们来往照顾的比较勤,但终归比不上有儿子在床前榻侧伺侯的周到。

姑妈是吃过苦的人,当年姑父三十多岁因病去世了,只留下表哥和姑妈孤儿寡母相依为命,为了让表哥吃饱穿暖,也为了不让他受别人的欺负,姑妈硬是一直坚持一个人将表哥抚养长大。

但一个女人要托起一个家,其中的辛酸和苦楚只有自己知道。即使当年亲戚们也会时不时地接济他们,但还是免不了有母子俩抱头痛哭的时候。

和表哥聊天时,我们说到了那段辛酸却无比温暖的往事。

记得当年学校要举行广播操比赛,老师要求穿白色衬衣,蓝色裤子,白色的网球鞋。衣服的问题倒还好解决,妈妈把家里原来她穿的衣服稍微的改小了些,我就可以穿了,可是白色的网球鞋却把妈妈难住了,我们家根本就没有白色的鞋,更别说网球鞋了。表哥回忆起往事,嘴角还是挂着淡淡的微笑,或许那段苦涩的记忆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笔财富。

我知道妈妈为难,可是从心底里来说,还是渴望有一双白色的网球鞋。我不敢跟妈妈说出我心里的想法,我怕开了口,妈妈会不惜一切代价给我买回来。我知道没有穿白色的网球鞋肯定会被老师骂。但家里实在是太穷了,我不忍心再为难妈妈。说到这里表哥的声音有些哽咽。

广播操比赛的前一天晚上,妈妈从橱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白色网球鞋,大小正合适,我开心的把鞋套在脚上后才想起来问妈妈买鞋的钱是哪儿来的,但妈妈只是轻轻地笑了笑没有回答。第二天,我穿着白色的网球鞋去了学校,回来时才听隔壁邻居大婶说,妈妈今天中午在地里晕倒了。

邻居大婶说:“昨天才去县里卖了几百毫升的血,今天就这么拼命的干活,任谁也受不了啊!”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那双白色的网球鞋是妈妈卖血换来的,我望着脚上那双已经有些污秽的白鞋,突然觉得身上一阵灼热。

妈妈躺在床上,好半天才幽幽地醒了过来,我张大眼睛望着她憔悴的模样,三十多岁的人已经有了稀疏的白发,脸上的皱纹更像是攻城掠地的侵略者爬上了她的面庞,两只并不宽大的手掌满是厚厚的老茧,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一双女人的手。

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但我知道我并不能哭,妈妈应该也不希望看到我哭,她时常告诫我:“男子汉不能动不动就掉眼泪。”

她的这句话,在我离开家乡去沿海时支撑着我度过了许许多多难熬晦暗的日子,每当我以为自己再也承受不住想要放弃落泪时,我总能想起妈妈说的这句话。我知道妈妈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妇女,她说不出多么富含哲理的话来,但她用自己的行动告诉我,做人一定要坚强。

即使是现在,她的腿脚再也没有以前灵便,每次打电话她总还是会叮嘱我:“好好干你的工作,把老婆孩子照顾好,我在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挂心。”其实她说那话之前,我刚刚才给二舅打完电话,打听到她今天上午还在医院挂了一天点滴,但她都不肯告诉我。

我也是快四十多岁的人了,也是当了父母的人,我知道乌鸦反哺,羔羊跪乳的典故。我妈这么多年怕委屈了我一个人把我拉扯这么大,现在老了我却不能在她身边照顾,这对我来说更是一种心灵的煎熬。

我几次把妈接到沿海,每次她都呆不了几天便嚷嚷着要回家,我知道一个老人对家乡的眷恋和熟悉是任何高档的享受和环境都替代不了的。

每次我陪完客户回家,看到孩子熟睡的面庞,我就想起了当年的自己,想起了远在家乡的妈妈。她不适应外面的环境,那么我是否该在事业和亲情上做出选择呢?

终于在一次夕阳西下的黄昏时,我跟老婆说起了我的打算,她并没有表现出我意料中的反对,反而赞许了我的决定。说干就干,我和老婆将沿海的工厂关闭,孩子转学和人情往来都做了安顿后,我们决定端午节前回家。

为了更好的照顾好妈妈,我们提前在县城买了房子,乡下的房子也打理修葺了一番,平时妈妈可以选择和我们一起住,等到想要在乡下呆上几天,我们又可以趁着孩子假期在乡下呆几天。这样我既陪伴了妈妈也尽到了自己养育子女的责任。

说完这些,表哥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或许他的这份回馈是对母亲和自己最好的陪伴吧。我知道事业对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但表哥其实更在意的是姑妈这些年陪着他长大的不易,一个孝顺的儿子想要表达爱的方式,莫过于你陪我长大,我想陪你变老吧,表哥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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