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跑死兔子的体育生
奔跑的大象121
2018年11月30日
“ 我的埋没是国足最大的损失 ”

下午上完两节课,我来到操场开始我的“本职工作”——训练。

我的教练老王同志早已恭候多时,他抱着膀子站在体育组门口的大梧桐树下,两块胸大肌将他的黄色篮球背心撑得满满的,清风吹过,宽大的梧桐树叶扇动着男人的气息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吱”,老王一声哨响,热身。

我们围着一中的400米操场慢跑了起来。这是我第一次用脚步丈量体育生的这片热土,八月末的阳光依然炙热,烘烤着黑色的碳渣跑道,我从上面跑过去,扬起太阳的尘埃。跑道最内侧的碳渣早已变成黑色的粉末,无数体育生用青春和汗水将粗粝的碳渣打磨成粉,我踩下我的脚印,也磨下我的青春。

跑道和看台之间种着一圈法桐树,硕大的树冠在跑道上投下一抹又一抹的清凉,我奔跑其间,光影交替中感受速度的快慢、时间的流淌。

"但见时光流似箭,岂知天道曲如弓。"我想,唐朝诗人韦庄一定是在光影交替的树荫下奔跑中有感而发作的这首诗。韦庄是个老体育生无疑。

操场东西走向,围墙南边是一望无际的玉米地,飘过来的泥土味和青草味让我想家。

慢跑完,老王带着我们在操场西头的肋木上压腿,齐刷刷一排大长腿,就像县豫剧团里的加长版武生。

“兔子,兔子!”队友柱子突然大叫了起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们看到了一只灰色的野兔在南墙跟蹦跶蹦跶地跑着。

刷!万箭齐发,我们如同听到了发令枪,拼命向南墙跟冲刺。没想到,跑在第一的竟然是老王。老王边跑边喊:“散开点!它一会得拐弯!”果不其然,全速前进的兔子来回变向,简直违背惯性定律,屁股上的短尾巴一扭一扭,似乎并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我们从操场西头一直追到最东头,又从最东头追到最西头,然后掉头向北。我心想,坏了,坏了,它要从操场西北角大铁门逃跑了。

就在这时,队长老黑从大铁门外正要进操场,他看到我们在操场乱成一锅粥,鬼哭狼嚎,以为是体育队在打群架。老黑大喝一声:“弄死他!”兔子吓得一个趔趄,掉头继续向东。

如此又是几个东西南北折返跑,兔子跑得越来越慢,变向却越来越多,这家伙心慌了、气短了,心里肯定在想:“从没见过跑得这么不要脸的一群人。”

包围圈越来越小,兔子最后一个回旋跳到柱子脚前,练足球的柱子瞅准机会,大腿摆、小腿甩,一记势大力沉的正脚背爆射正中兔子屁股,只见兔子就像个破麻袋片一样,在空中翻了八个筋斗,飞出十米开外、一头栽在了跑道牙子上。兔子蹬了两下腿、一命呜呼。

“误闯操场某野兔,性别:公,毛色灰,身形矫健、动作洒脱,生年不详,卒于公元2001年8月27日。凶手:柱子,帮凶:一中全体体育生。尸体重量六斤有余,收尸者:老王。”

那天,我在日记里留下了这样一行文字,祭奠死去的兔子。现在想想,这只兔子死在一帮奔跑的少年手里,而不是死在毫无生气的枪下,这么远古的死法足以告慰它那跳跃的灵魂。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非洲猿人、尼安德克人、元谋人、山顶洞人,其实他们都叫体育生。人类祖先用他们强大的体育基因将没有尖牙利齿的人类文明延续下来,没有四肢谈何头脑!如今我们现代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甚至嘲笑他人四肢发达,这无异于数典忘祖。

(后来我们体育生同学聚会,每次都要点上一盆兔子炖鸡,边喝酒边吹牛逼:“想当年咱可是景阳冈上打死虎、一中操场跑死兔!”这时柱子总会故作深沉,深吸一口烟,摸着他的大肚腩缓缓吐出烟圈:“我的埋没是国足最大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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