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家事】岳母最后的日子(上)
九哥那个九
2019年3月13日
“ 亲情考验人性最深层的东西 ”

01

那天我去看她,她正坐在走廊的沙发圈椅上吃饭。

于她来说,似乎每天只牵挂三件事:吃饭,上厕所,然后就眼巴巴地望着远方寻找熟悉的亲人——所谓亲人,无外乎她自己生养的儿女。

饭菜很朴素,两份菜,半个馒头,一碗玉米粥。菜是土豆片炖肉和蒜薹炖鸡蛋,算不上精美,但很适合老年人,土豆片炖得很透,筷子一夹,稍一用劲就会碎成沫……

她吃得很认真,很虔诚。那份虔诚,就像她前几年随着别人在灯光下背《圣经》的样子。

拿筷子这么简单的事儿,她却累得满脸汗,一只手笨拙地握着筷子,抖抖索索地试探着对准菜碗,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土豆,缓缓地向嘴边送,在筷子夹起菜的时候,她的嘴已经早早地张开,很多时候,她能成功地吃到嘴里,有时筷子似乎与她为难,半路上原本夹得很结实的土豆片碎了,掉在身前的围裙上。她张开的嘴还没合上,脸上现出失望的神情,她自然地把筷子伸向围裙,想把围裙上的菜重新夹起来。

“掉了的不要再吃!吃碗里的!不用慌……慢慢……”我弯下腰来,俯到她的面前,提示她。

这时,她才终于看到了我,也认出了我,脸上登时有了孩童般的欢欣。她的嘴巴嗫嚅着,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她是想给我打个招呼呢,可疾病折磨得她即使最简单的话也要花费半天。我把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像往常一样:“不说话……咱吃饭……不急……”

她再一次安静下来,又一次握起了筷子,伸向菜碗……

不知怎的,看着她费力夹菜的样子,看着她抖索索拿起馒头往嘴里送的样子,看着她紧张地端起粥碗喝粥的样子,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闪电般掠过我的心头,泪花一下子蒙住了眼。我赶紧扭过头,望着楼外的风景……人老了,难道都是这个样子吗?

我的眼前晃过幼童吃饭的样子,似乎一样笨拙,把菜和饭弄得满桌子满地,一样把菜叶和汤汁弄得满脸满身,一样吃不到嘴里就急要哭要发脾气,眼前的她,多么像个孩子!

眼前这位连吃饭都非常困难的老人,是我的岳母。她的小女儿,是我的妻。

02

在我们当地,岳母不叫母,女婿称呼岳母就像称呼邻居的婶婶大娘一样。我大学毕业后随着妻子来到异乡,也就随着乡俗称她“大娘”。

岳母大字不识一个,基本没有什么见识。她言语不多,似乎只知道闷着头干活,掰着手指头算地里能打多少粮食,兜里能有几块钱的收入,如何调配一家人的吃穿用度。她的眼睛大概只能看到地里的庄稼棵子,只能看到锅灶里有没有养活家人吃的饭食——她就像小路两边随处可见的野草,所关心的无非是枝叶所能遮盖的那丁点土地,她的全部枝叶就是一病四十年的丈夫、大大小小五个子女。

对,岳母一共养育了五个子女,其中老大和老小是儿子,中间三个全是闺女,在那个年代,在这样的家庭,闭上眼睛都能想像她吃过多少苦,流过多少泪,忍受过多少委屈。

岳父是县运输公司职工,因为身体不好早早地退了休,家里的大小农活一点也帮不上忙,不添乱就是他老人家的体恤。

大儿子考上了大学,在外地组建了家庭;最小的儿子也接班进了运输公司;大女儿和二女儿早早离开了学校,帮着母亲支撑着家,然后嫁人;我妻作为最小的女儿,幸运地上完了大学,成了一名和我一样的教师。

那个年代,这样的家庭里,供出两个大学生来很不容易,能把这个家庭支撑成这个样子很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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