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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来自主题: 征文:在全民战疫时刻,你曾被哪些普通人的举动感动?
那个在我家门口守了一夜的保安
夏天飞鸟
2020年2月8日
“ 人和人的信任还不如一条封门的纸? ”

终于扛到了居家观察的最后一天,我和先生的内心如死水微澜。

因为我前阵去过武汉,一周前社区打来电话说,不管有没有症状,从现在开始我俩都要居家隔离,不可以出大门,每天的垃圾要装在专用袋内,他们派人来收。

这倒也没事,我知道防疫要紧,我们没有症状,也没有必要隐瞒什么,配合便是。但接下来的日子里,并没有人来收垃圾,也没有传说中的送菜送物资,我们只是被盯得越来越紧。

“他们也怕吧,谁愿意收你这个危险的垃圾。”先生道。

前两天物业的人又来电,告知我要在家门上贴上封条。我惊呆了,当时就脑补出开封府办案,查封贪官的场景,那硕大的白条贴成X,要封在我门上?我感觉受到了侮辱。

“别紧张,不是很夸张的封条。”电话那头的人看穿了我的脑洞,解释道,“只是很小的一个,也不会写字。”

那好吧。

电话刚挂下,门外就窸窸窣窣起来。我从电子猫眼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小区的保安。我认得他,年纪三十上下,四川口音,却长得人高马大,穿上保安的黑色棉外套,整个是翻版“大衣哥”。大衣哥是个热心人,他站岗时,会跟每一位认识的业主打招呼:“早上好,业主!”声音欢快而响亮,碰到带孩子的会蹲下来跟小朋友打招呼,远远看见买菜回来的老人,他早早地帮忙打开门禁。他认识小区里大多数的业主,许多人并不回应他,但这似乎并未影响大衣哥的心情,依然每天早上乐呵呵地问好。

大衣哥没有按我家门铃,只是敲了两下,告诉我们贴上条了。他带着口罩,声音也显得有些疲惫。原来再乐观的人,也不过如此。

从那之后,我们连大门也不能打开了。

业主群里,大家讨论着疫情,互相询问:哪栋有湖北回来的?有人要求物业公开湖北籍的门牌号,有人发来各种“硬核”隔离的图片。其中有一张,用钢板封门的,受到群里众人的交口称赞,有人@物业道:“快来抄作业。”先生忍不住和他们吵起来了。

好在并没有物业去回应。

我竟然开始觉得我们贴条的太幸福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一天过的格外漫长,外面的疫情似乎又严重了,湖北数字飙升,北京也不断发现确诊病例。这最后关头,我变得更焦虑起来,一边控制不住地想,要是我在最后一天发烧,算不算有问题啊?一边又恨不能赶紧抽自己巴掌,瞎想什么呢!就在这疑神疑鬼中,终于捱过了太阳下山。

临睡前,门铃上的监控突然响了。透过电子猫眼的小镜头,我看见一个人坐在了我家门外。他带着口罩和帽子,裹着保安的黑色棉大衣,在不远处着了个墙角放下马扎,就这样蜷起来开始刷手机。

这都最后一晚了,还要受监视!我们明明已经非常配合,还不能获得信任吗?我觉得异常失望,灾难来临,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比这张封门的纸还薄。平日里的和谐友善,原来都是假的吗!

楼道的灯光忽明忽暗,我看不清他的脸,当声控灯熄灭的时候,便只能看见灰白的世界里有一块小小发亮的手机屏幕在闪动。

这里的保安,也大多都是外地人吧!我想起了大衣哥,有一次我见他和一个四川业主攀老乡,在门口晒着太阳聊家乡话。这个年不知道他们回过家没有,有没有亲人生病。事态发展成这样,大概也没有办法关照家里的人了吧。北京的夜晚,零下七八度,隔着门也能听见楼道里北风呼啸的声音。我心有不忍,此前种种不满似乎也消化了许多。

被疫情所累的并不只是我们,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才是更累、更危险的。

“你说,要不要出去打个招呼啊?外面多冷啊!”我拿不准主意,便问先生,“或者跟他们说说,说我们不会跑的,真不必这样。”

“还是别了。他们的任务本来就是不让我们出去,你这一开门算啥?都最后一天了。”

是啊,就剩最后一点点了,不能让之前的努力都白费。我这样想着,关上了监控和灯。

第二天,14天潜伏期终于过去了。

起床我就到门口再次查看。他还在那里,蜷在小马扎上,刷着手机,打着瞌睡。他竟真的守了一夜!我眼睛突然酸酸的,打开了自由的大门。只见从电梯方向走来几个穿白衣的人,看上去像医生。保安小哥见状缓缓起身,收起手机夹好马扎,一起向我这方走来。

天已经亮了,我可以看得很清楚,那分明就是大衣哥。口罩虽然遮住半张脸,但他的声音再次响亮起来:

“早上好,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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