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钢钉
奔跑的大象121
2019年2月3日
“ 无言的操场磨钝了老黑多少副钢钉 ”

人类的感受大致可以分为三种程度:好、坏和可怕。当你朝着可怕的方向走入更加黑暗的地方时,再进一步分类会变得越来越难。——斯蒂芬.金

我想,队长老黑的体育生之路大概也可以用上面这位惊悚小说大师的话来概括:第一次高考失利,还好,没关系;第二次高考失利,实在太坏了,咬牙再来;第三次高考势在必得,考前受伤,可怕,随着考试的临近,老黑似乎正朝着更加黑暗的地方滑落。套用国足的经典评论:留给老黑的时间不多了。不到一个星期,严重拉伤,有恢复的可能吗?犹如伤停补时到了,落后两球,太难了。

第二天黑哥没有出现在操场,第三天依然没有,直到最后一天调整性训练老黑裹着绿色军大衣来到了操场。老黑只是进行了一些恢复性慢跑。

“黑哥,怎么样,没事了吧?”

老黑笑而不语,但笑容里没有往日逗笑时的爽快,倒是有几分我从没见过的坦然。后来我想,这很可能是老黑对于命运捉弄的无奈和接受吧,不这样又能如何呢?

出发的日子到了,师兄师姐们收拾行囊出发省城参加那场人生中最重要的考试。在车站里一群体育生相当扎眼,有抱着足球篮球的、有在肩上手托铅球如同托塔李天王的、有拄着标枪如同看瓜刺猹的少年闰土的……当然,最显眼的是那件几乎算得上体育生标配的脏兮兮的绿色军大衣,这件土掉渣的绿色军大衣太实用了,里面穿上田径服,外面裹上军大衣热身,上了跑道,大衣一脱,往地上一扔,拍拍大腿,叫两嗓子给自己打打气,枪声一响,绝尘而去……我是一个比较虚荣的人,死活不愿穿如此掉渣的军大衣,为此差点在后来高考中吃了大亏。

虽然考试的压力笼罩在头顶,但一帮少年去省城,心底还是有按奈不住的兴奋,一行人叽叽喳喳说笑不断,但人群里的老黑很沉默,一改往日话痨的形象。少年们一步便跳上了中巴车,而老黑则是抓着车扶手上的车,看来,他的腿依然不敢使劲。

我和柱子看着他们都上了车,挥手告别,告别又一代体育生。回去的路上我们拐进了全县城唯一一家卖专业体育器材的商店“状元楼”买了一包跑鞋钉,商店的名字如此霸气以至于现在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经过一个冬天的冬训,跑鞋上的钢钉已经被磨得像个孩子刚冒头的奶牙,不再锋利。拿着沉甸甸的钢钉,在路上我不断想着“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含义,我怎么也想不通,铁鞋都踏破了,怎么还不费工夫呢?恰巧吃到第四个饼时吃饱了,难道前三个没意义吗?

一个星期之后,考完的师兄师姐们陆续回来了,大家焦急地打听着成绩,那一年有几个考的很不错,但我现在全忘记是谁了,唯独记得老黑的成绩,当然我这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因为老黑考完就回了家,没来学校。老黑拖着受伤的腿参加200米的专项考试,这种需要暴发的、对速度力量要求极高的运动项目我难以想象老黑是怎么跑下来的,我只是知道老黑没有达标,而他正常水平能够接近满分。

作为体育生,如果体育成绩不达标,再去参加统一高考几乎没有任何意义。老黑消失了,操场上的碳渣跑道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扬起的风依旧让人牙碜,我只是不清楚这个无言的操场磨钝了老黑多少副钢钉。

再次见到老黑那已经是很多年以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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