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子弹的旅行》
嘉色.年华
2019年6月15日
“ 是勇气,是真情,更是中华民族的气节! ”

由赤峰开往哈尔滨的K1241次列车在骄阳下飞快驶过。

车厢里坐着一位老者,他目视窗外,久久地凝视着,他双眼浑浊却显露坚毅,里面噙满了亮晶晶的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泪。他穿着一身儿黄绿色的军衣,看样子,他像是一位老兵。他每个扣子都规矩的扣着,闪着亮黄色的金光,脚上踩一双白色运动鞋,很白。

像鞋子一样白的还有他的头发,满头银白色的发丝整齐地向后梳理着,倒显出了几分庄重,花白的眉毛垂下来,一把胡渣子铿锵有力。

我看到他的手中来回搓弄着一个东西,看不清楚那是什么,直到他把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把手里的东西举在眼前,静静地注视起来,我才看清楚那是一枚子弹头。有些地方已经生锈了,可绝大部分都光亮着,我猜想这枚弹头应该常在他的手中滚动吧。

他注视了一会儿那枚弹头,左手颤巍巍地伸进了口袋,掏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方形盒子来,他打开那个盒子,把那枚弹头放了进去,又颤巍巍地装进了口袋里,他的手在口袋外面按了按,把手放在了腿上。

“爷爷,您累吗?”老人对面坐着的年轻人忽然问道。

“不累!”老人回答说。

“当时应该听我的,买卧铺就好了。”年轻人又说。

“买卧铺干什么,这比当年强太多了”老人四下看看很满意地说。

年轻人的旁边坐着一位相貌清秀的姑娘,像是一个学生,她侧身对那个年轻人说道:“你爷爷是个军人吧,刚刚那枚弹头好特别哦,一定有一个动人的故事吧。”她话说完,莞尔一笑,笑得很节约。

年轻人看了看这位清秀的姑娘,也对她礼貌地笑了一下,他说道:“是的,没错,我爷爷是军人,他年轻的时候参加过抗美援朝战役……”

“那是1950年抗美援朝第二次战役,”老人接过了孙子的话继续说道,“11月下旬我军击败‘联合国军’,迫敌退至‘三八线’以南,那场仗打下来歼灭敌军有三万六千多人。”老人的思绪仿佛一下子拉回到了那个硝烟弥漫的战场。

姑娘点了点头,她顿了顿问道:“爷爷,那您刚刚拿着的那枚子弹,就是抗美援朝时留下的吧?”

老人缓缓点头,他说:“就是那场仗,战斗快要结束的时候,敌人狼狈退军,子弹就在空中密集穿梭,我军乘胜追击,一点都不怕。”

说到这里,老人叹了口气,用手在他的胡渣子上抹了一把,又说道:“我的一个好战友,也是我的好兄弟,他看到一个敌军的枪管瞄着我,叩响了扳机,当时我们都年轻,他很敏捷地挡在了我的面前,子弹打进了他的左肩,我俩都被惯性冲倒了,他流了很多血,我拖着他就往旁边的壕沟里拉。”

老人伸手在他的眼睛上擦了擦,继续说道:“他摇着头要我放手,叮嘱我一定要活下去,我哭着往后拖他,子弹就在我们的左右打起很多尘土。那天我的命很大,我成功地救了他,等我们冲锋攻下阵地后,他已经被医务兵救起了,我向医务兵要了那枚从他肩膀里取出的弹头。”

姑娘听着老人讲述的故事,眼睛里竟然不自然的湿润了,我坐在他们的斜对面,听着也都恍了神儿,我听到了无数的喊叫声,那是冲锋地声音,漫天的枪林弹雨如火石电光般闪烁,一个年轻的志愿军拖着另一个志愿军往战壕里拉,子弹就在身旁咫尺落下。

姑娘轻声地问:“那爷爷这次旅行,是要去看望您的战友吗?”

老人激动了起来,他点头说:“是,我孙子终于给我联系上了我的好战友,我已经六十七年没有见过他了,这枚子弹我珍藏了六十七年!”

老人开心了起来,他说:“明天就是十月二十五日了,是抗美援朝的纪念日,明天我要和我的老战友一起过。”

一枚珍藏了六十七年的弹头,现在正一路驶来,挥别半个世纪之久,两位耄耋之年的老兵终能再见。他们一起经历过生死,那是以命换命的勇气,也是舍生忘死的真情,更是我中华民族的气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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