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帕帕头上戴
漠原
2019年3月13日
“ 这爱,滋养在我心间,温暖在我胸膛 ”

陕西八大怪中有一怪叫“帕帕头上戴”,帕帕其实就是大手帕,作用和帽子一样。旧时的人们虽然贫穷,没有如今花样众多的装饰品,却把帕帕戴出别样的风情。如今这些地方特色越来越淡,几近消失,但我小时候也曾戴过帕帕,并有一段哭笑不得的故事。

农村无论是婚丧嫁娶,都有演电影,唱大戏的风俗。五岁的一天,正逢邻村晚上有节目,我早早的收拾好,兴冲冲准备和家人去看热闹。临走时,外婆怕我着凉,将常戴的帕帕围在我头上,但那条帕帕颜色深暗,并不如我意,我别扭的不要戴出去。外婆无法,只好找出压箱底的新帕帕,那条深绿色的帕帕,四周全是花絮,煞是好看。我欢喜的不得了,外婆在我下巴处挽了个蝴蝶花结,我便得意洋洋的和家人一起出门了。

小时候,但凡村里有节目,附近便会是万人空巷的盛况,我们到演戏的地点时,人们早已将舞台里三层外三层围的密不透风,我转了一圈也看不到正在演什么,急的团团转。为了让我玩的高兴,外婆找到一处缝隙,将我抱高,不断调整着角度,直到我说能看见了才站定不动。舞台上两个人拿着长枪,画着花脸大胡子,正咿咿呀呀大唱着什么,现在想来,他们应该是在吼秦腔。我虽听不懂,但只看画面便很兴奋,不断的给外婆形容着舞台场景,因为外婆虽将我举高,但她自己却被挡住看不到。

我看了一会便过了新鲜劲,要外婆把我放下来去和相熟的小伙伴们玩。现在想想,实在是该庆幸自己的三分钟热度,要不然年事已高的外婆长时间抱着我,胳膊不知会有多酸,而已经记事的我,长大后不知会有多愧疚。

外婆叮嘱我不要跑远,不要将帕帕拿下来,便由着我和小伙伴们在一旁嬉戏。我们跑了几圈后,我便大汗淋漓,早已将外婆的嘱托丢到了九霄云外,一把扯开帕帕,随意的系在脖子上,又开始新的游戏,玩得忘乎所以。直到外婆喊我回家,问我帕帕呢?我才一脸懵圈的意识到不知什么时候,帕帕早已被风吹落了,此时完全不知所踪。我们在附近找了几圈也一无所获,心中可惜,却只能悻悻而归。

表哥比我大八岁,那年正读初二,第二天刚去上学,便看到班里的一名同学围了一条一模一样的绿色帕帕,心中惊喜,二话不说,抓住那位同学的脖领子和人家干了一架,口中振振有词:“这帕帕是我妹妹的,你昨晚是不是捡到帕帕就偷偷溜走了,你个孙子,害我妹妹一晚上不开心,信不信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表哥心中认定,那就是我的新帕帕,硬是以一副有理走遍天下的执着劲,将帕帕“抢”了回来,兴冲冲的跑回家告诉外婆:“我将娃的新帕帕找到了!”

外婆翻来覆去查看,自己亲手缝制的帕帕怎会不认识,虽然看起来大致一样,但还是辨认得出不是我们的帕帕。九十年代人们的生活虽然大有改善,却也不算富裕,帕帕不是什么珍贵物品,但丢了也会心疼好一阵。外婆将心比心,想想昨晚自己焦急的心情,最终还是决定送还帕帕。我们几经周折找到那位同学家,向他们赔礼道歉,一场闹剧才落下帷幕。

如今每每在外面看到家长将孩子包裹严实,唯恐小孩受风着凉,我便想起外婆为我戴的帕帕,想起表哥奋力打的那一架,心中惋惜那一条新帕帕,没能留下当作纪念;每每听到有人吼秦腔,我便想起外婆将我举高看戏的场景,感动之间,仿佛又看到外婆慈爱的脸颊。

原来,我曾经拥有这世上最纯粹的爱,这爱,滋养在我心间,温暖在我胸膛,永不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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