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爆炸响,遍地米花香
桃花仙人种南瓜
2019年5月22日
“ 这黑不溜秋的铁罐就像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

那些年,每当快到冬天,街头就会出现一个老人。

他拉着小板车,上面装着一副铁葫芦、一架风箱和一只斑驳的大麻袋。

当那略微佝偻的身影,出现在下街药店前时,我就和小伙伴们奔走相告:“炸爆米花的人来了!炸爆米花的人来了!”不多时,有些冷清的街上就热闹起来,大人们提着玉米粒,孩子们呼朋引伴,如同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粒粒地聚拢过来。

老人搭起铁架子,铲了木炭,放进碳盆点燃。两头小、肚子圆的铁葫芦,和美国在长崎投掷的原子弹“胖子”像了七分,总是最吸引孩子的眼球。对我们来说,这黑不溜秋的铁罐就像太上老君的炼丹炉,是能把黄黄玉米粒,炼成白色爆米花的神奇工具!

风箱上有着“为人民服务”字样的老旧搪瓷缸,是用来衡量玉米谷物数量的。老人坐在收钱的小木箱上,等火烧得差不多了,就招呼人将玉米粒倒进搪瓷缸,再倒进铁葫芦,盖好后放上支架。

火焰熊熊,炙烤着铁葫芦,老人戴起已划拉出横七竖八的乱纹的老花镜,盯着摇柄处,那里有个圆形压力表。当年的我很不理解,他怎么能看见?我曾偷拿爷爷的老花镜玩,才戴上,就头晕眼花只想吐。

老人左手慢慢摇动转柄,右手拉动风箱,间或用铁铲添碳。风箱“呱哒哒,呱哒哒”地响着,很有节奏,炉火一明一暗,映照着老人刻满沧桑的老脸和满是裂口的黑手。

只一会儿功夫,一溜儿装了玉米或大米的篮子,已在老人身旁排成长队,仿佛等待他的检阅。有时队伍变短了,很快又有了新的接上,真是“铁打的队伍,流水的篮子!”

孩子们近处围着老人,盯着铁葫芦转转悠悠,一双双渴望的眼中,被悄悄种上了跳动的火花。

大人们则散站在外圈,拉着家常。

等老人起身了,经验丰富的孩子就捂着耳朵,飞快后撤;也有胆大的,一动不动盯着,生怕错过了什么。

老人喊了声:“出锅了!”一根铁管,麻利地套住葫芦嘴上的卡扣,一脚踏住葫芦颈部,再用大麻袋套着葫芦头,铁管用力一扳。嘭的巨响,白烟升腾,香气氤氲,在“炼丹炉”中饱受煎熬的玉米粒如万箭齐发,绵软的麻袋瞬间鼓胀如孕。

也有射偏或弹出的,如小雪团般洒落一地,还没来得及蹦跶,就被蜂拥而上的孩子们七手八脚的抓住,或塞入嘴或装入袋。刚出炉的爆花米嚼在嘴里,松脆香甜;握在手中,热乎舒服。孩子们嘴里嚼着,还含糊地叫喊着小伙伴,一起来共享美味。

大人们拿出袋子装了自家的爆米花,再招呼周围的乡邻亲友品尝,人们微笑着抓过一把,谈天说地。直到天黑了,还能听见街上偶尔传来的“嘭嘭”声,那瞬间,有种过新年的感觉。

当年爆米花只要几毛钱炸一炮,没钱的,也可以给老人一些玉米或木炭,炸好的爆米花拿回家,母亲却不让我们多吃,说是爆米花燥热,多吃了会上火。

前两个月,我经过图书馆旁,竟然看见有人在炸爆米花。久违的记忆,穿越了几十年的光阴,突然出现:沧桑的老人,红火的木炭、黑沉沉的铁葫芦,呱嗒的风箱,四射的爆米花、和睦的邻里......我如置身脑海的画面中,在那老街上,母亲还年轻、我仍是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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