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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来自主题: 首届南瓜屋杯中国好故事征文大赛(获奖名单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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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1月18日
“ 她只是不想告诉自己,爱本身就是错的。 ”

她把被褥往旁边一推,拖着身子爬起来。

昏暗的房间,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也不知道她已经睡了多久。她摸索着去开灯,灯没有亮。她上一次交电费已经距离很久了。

她看了看四周的空洞,迷蒙蒙的眼睛瞥见了枕头边被她冷落许久的手机,她捡起手机盯着它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径自往兜里一塞。

冰箱里的东西都没有幸免,食物变质的味道扑面而来。她嘭地把冰箱门摔上,然后走到一边的桌边,箱子里还剩一盒泡面。

她走过去用小壶接了水,打开天然气,把壶往上面搁的时候,火苗突地顺着她的手指上蹿上来,水泼了一地。

她把壶捞起来,又装上水。

火苗扭来扭去,向她嘲讽地呐喊,嫉恨她要她的命,她于是也就仇恨地盯着它,直到水呜呜咽咽地劝架,白汽飘满了小屋。

客厅不大,有一个矮几,她在上面的一堆一堆的简历和书本里推开一个空位,书和纸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

她跪下来,把面摆上。

“吸呼——”

面条一入口,那久未进食的身体便感觉到了极度的不适,辛辣的刺激的味道让她猛烈地咳嗽起来,眼泪和气血一起涌上脸来。

她好容易才让自己好受一点,却又突然泄愤似地猛灌了几口面,她难道还要输给一碗面吗?她根本不顾烫,她只是感觉自己在战斗,一场不能输的强大的战斗,她飞速地把面条灌进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舌头早已经被烫得失去了知觉。

接着又是一场猛烈的咳嗽。

她把汤汁浇进马桶,抽水的哗哗的声音仿佛一并带走了她心里的某些东西。面盒弃在角落,和它其他的兄弟们堆到一起,不知名的什么东西在这里疯长。然后她从书堆里掏出一张皱纸,跪倒在桌子前,打算给她的男朋友,不,现在应该说是前男友,写信。

我恨你!你去死吧!你怎么还不去死!求求你快死吧!

她盯着那张纸,想到:

可以趁没有人的时候,把他从楼梯上推下去,没有人来得及救他;或者把毒药丢到婚礼的酒里,不管到时候到底是谁死了,没有问题,反正总会有人死得干干净净;或者偷偷溜进他的家里,躲在那个她最喜欢的大衣柜中,趁他睡着的时候用刀子飞快地割断他的喉咙……

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她就仿佛看见血液向她流了过来,向着她狂奔……现在她和他都血淋淋的了,她已经不知道到底是谁死了。或着她和他都死了。

她甚至看见了她的男朋友,僵硬冰冷的尸体,死亡的影子笼罩着,死死地缠着她!那张她本应该熟悉的脸突然扭曲模糊,变成了碎裂的虚影。她猛地一惊,原来她还一个字也没有写。

这时候手机微微地发出颤栗的声音,是她已经一年多没有联系过的闺蜜。

她们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她的闺蜜发的——“好,我滚,我祝你们白头偕老,呵呵!”

她一直没有回复。

她不知道这个时候她会给自己发什么,她把东西点开,发现是一个小漫画。

一个简笔画小人,勉强能根据蝴蝶结判断应该是女的,正在哭。

“我跟你说啊,我的男朋友,他……他实在是太过分了……”

“嗯。”另一个简笔画小人站在她的旁边,抚摸着前一个的额头。

“他骂我,跟我吵架,甚至还要动手……呜呜……”

“啊?他怎么能这么做?”

“何止?他竟然还跟别的女人聊骚……呜呜……”

“什么?这种渣男不分手留着过年吗?”

“还不止呢……除了聊骚,还有……”

“你要好好珍惜自己!分手吧,别跟渣男浪费时间!”

“好,我一定要跟他分手。”

然后漫画的下一副画面是那个哭泣的女孩子正跟男朋友在一起说笑,满天的爱心。而她求安慰的那个女孩子正满头大汗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然后是第二天,那个女孩子又一次哭着过来找那个女孩子哭泣,抱怨自己的男朋友,但是原本的那个女孩子已经不再是一开始的态度。她应付着那个哭泣的女孩子,眼神冷漠地敷衍着。

漫画就这样结束了。

手指匆匆将那副漫画反复拨拉,她突地心里一冷,只觉得浑身发颤,心里充满了被讽刺的恶意。

“你给我发这个什么意思?”她按出这句话。恶狠狠地盯着屏幕,想象着闺蜜得意的笑容。

“你现在能理解我的感受了吗?”那边是这样答复的。

她冷冷一笑,按了退出,然后非常迅速地,卸载了聊天软件。她心里一阵肆意地痛快,但是那并不是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突地站起来,把手机猛地往地上一砸,伴随着“通”的一声,手机没入脏衣堆里不见了。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知道老子被甩了就来嘲讽我!滚!你给我滚!”

她又注意到那张纸,一把抓起来,用尖锐的手指猛地将它五马分尸,但是这样的发泄是不够的。她又捡起那些简历,那些学习的教材!都去死吧!什么简历!什么工作!

手指甲断了几根,渗出血来,但她却一点也感觉不到。

很快她就累了,跌倒在地上,仅靠本能地喘着粗气。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错了,她只是不想告诉自己,爱本身就是错的。

接着,她又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床边,把自己整个人往床上一扔,随意地扯过被子,再次陷入了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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