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节的红仙儿
凡尘清唱2018
2019年6月6日
“ “谣言”四散,越传越神 ”

小时候除了年和中秋,最盼的节日就是端午节了,不是盼着吃粽子,却盼与美相关的仪式感。

每年端午节的早上,天刚蒙蒙亮,我妈就会给半梦半醒的我们在手腕和脚腕上系五彩线儿,三妹小,没睡足被动醒,就抗拒地甩手蹬腿大声哭喊,直到把我和二妹彻底吵醒,我们抱起放在枕边的新纱裙,伸着胳膊炫耀五彩的美,二妹会高兴地大声唱她那不在调的歌,欢愉立刻掩去了小妹的耍赖声。在我的记忆里好几年的端午都被小妹这样给闹醒的。再后来,小妹稍大点,哭过后也伸着莲藕般的小胳膊跟我们显摆,还不忘用手背儿擦去刚刚鼓出的鼻涕泡儿。穿上新纱裙,我们就变成了三只花蝴蝶,在飘着粽香的院子里飞。飞着飞着就飞到学龄期,懂事些了,除了新纱裙和五彩线儿,对美又多了份期盼。

邻居家有个姑姑很前卫,她常梳着鸡窝头,穿着喇叭裤,携着一阵嘎啦油味儿的香风扫过我们那条小巷,她扬着脸,反翘着手指,用嘴吹着那仿佛永远都干不透的红指甲,高傲的挑着脖子,像华姐家养的那只大白鹅。姑姑很坚强,从不在意她妈怎样吼她,邻人怎样看她,我们小孩子看她的眼神却是崇拜的,最喜欢姑姑的红指甲,那朱红像花瓣样的扣在指尖儿,好美的!可我们只能看,不敢想。

那个比我大三岁,整天梳着音翘头的华姐是姑姑的粉丝也是孩子头,在一个端午节的前夕,她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告诉我们,有种植物捣碎后敷在指甲上,一夜间指甲便会染红。那时我们都小,不敢尝试。美,只是心中的期盼。

临近端午节了,一心想染红指甲的华姐出了一个主意,让我们向外散布消息,说端午节有习俗,用某种植物染红指甲,可以祈福。“谣言”四散,越传越神,再传到家长的耳朵里,那种植物除了祈福辟邪,还有营养指甲和治疗指甲病的神效,邻居婶婶就问过华姐那植物叫啥名,华姐说叫“红仙儿”,名字也怪美的呢。听着“谣言”愈加丰润,也越来越有说服力,我们为自己创造的伟大“阴谋”,所产生的影响力和号召力而窃喜。我们过早地明白了“谣言”的产生与威力。

端午节的头天,华姐带着我们在夕阳下隐进了一个叫大苗圃的树林,那里有好多树种整齐的排列,树下被厚厚的植被覆盖,草藤繁盛,我们这些小人儿融进去,个高的露出小半个身子,个矮的就直接被绿淹没了。夕阳从树隙中斜射进林子,整个林子是金绿色的,华姐说“红仙儿”的茎在夕阳下会变成红色,因为那是夕阳的血管,需在夕阳下才好找,还真是呢。“红仙儿”的叶子如大人拇指甲般的镶嵌在血色的嫩茎上,在夕阳下那茎里红得通透,真像血管里流动的血液呢。

我们连茎带叶儿采了大把,跑到溪边的石床上。用小卵石捣碎的“红仙儿”红红粘粘的像饺子馅儿,华姐还加了点不知从哪淘弄来的叫明矾的“佐料”,那“馅儿”越调越粘,看着会让人咽口水,“馅儿”调制成功后,一群小孩儿就扎撒开小手儿,等着华姐给敷指甲,那些指甲太小了,华姐很小心的怕涂到外面,由于注意力太集中,她总是朝一边使劲儿的努着嘴,我当时好担心,这一群人涂完了,她的嘴会不会正不过来?!

敷好指甲,我负责给缠纱布,纱布和白胶布是我从我爸的医药箱里偷出来的,不敢给缠太多,但纱布总是一层一层的被染红。那些孩子缠了纱布后,手还伸着不敢动,看上去像一群小伤员……我们翘着手等着晾干纱布,好累的,像持了重物的累,那过程蛮痛苦的!但华姐说美是要付出代价的。

夜里怕碰了指甲,双手一直并举着放在头顶,做着举手投降的样子,那是心甘情愿的做了美的俘虏。被兴奋和期待折磨着,一夜不曾安睡。

天刚微亮便起了床,小妹不再哭闹了,和我们一样兴奋,翻来覆去看着手腕和脚腕上的五彩线儿,穿上花裙子,我们蝴蝶似的飞到长满艾蒿的小溪旁聚会了。华姐说小溪是露水凝成的,用它洗脸洗手,女孩会像露珠一样美丽,不知这说法是不是华姐的心愿。大家急不可待地剥去纱布,洗去残渣——指甲不是想象中的朱红,只是一点败花样的残红,那红也不是只在指甲上,也染花了手指,但我们还是喜滋滋的举着双手,像溪边的鸭子样,活跃了整条小溪……

岁月如旅车,满载着纷纭的梦想,迫不及待的向前驶去,途中美丽的风景,集成了一本厚厚的心灵像册,在某个相关的日子里便会悄悄的打开。那个端午节,一群女孩用“谣言”在岁月的相册里编织出一道亮丽的彩虹。

离开那座城市好多年了,不知那“风俗”是否依然存在,也不知是否还会有位像华姐一样聪慧的女孩,正想着什么样的花招去骗人高兴呢!

2019年6月6日(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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