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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来自主题: 【有奖征集】创意写作:那一天,我在张家界邂逅______
那一天,我在张家界邂逅流浪的他
豆老头儿
2019年11月30日
“ 还记不记得为什么要抛家舍业、常年流浪? ”

三年前,在小城人诧异的眼光中,我辞去“铁饭碗”的工作,卖掉房子,换了房车,从出生的那片土地开始,一路向南,用脚步和指尖记录山河。

一年前,我从江浙的海边折回,沿着长江逆流而上,跨江南北穿行,看江、看湖,看景、看人,看古、看今,每个地方耽搁几日,走走停停,随意行程。

半年前,由赣入湘,以岳阳楼为起点,开始对湖南的游历打卡。

旅途刚刚开始,便发生了意外。有一次房车抛锚,在检修中发生溜车,我被拖行了几百米,右手腕受伤,缝了17针,留下了一道L型的伤疤。

调养了3个月,再次启程,从岳阳市一路向南,经汨罗市直到长沙,逗留十余日,向西北取道,经益阳、常德,再历时三个月,终于踏进张家界。

按计划,先游天门山,再去张家界森林公园。

闯过了天门洞,看尽脚下的风景,再回停车场,开车沿着“十八弯”下山,趁着下午的天光赶赴下一站。

11月的湘北已经有了浓浓的凉意,几阵急风吹过,带来一片积雨云,天色暗了下来,雨意渐浓。

趁着残余的天光赶路,吃力而又小心的拐过每一个发夹弯,不觉间,额头鼻尖就渗出了汗珠。

又一个弯道过去,车灯一晃,眼前闪过一道黄色的光。

本能的一脚急刹,车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停在了山路上。

这才看清眼前的情形:一位徒步行走的大哥,穿了一身黄色的反光衣,背着半个身子那么高的黄色反光旅行包,拄着一条登山杖,吃力的向山下走着。

我看了看车窗外,雨真的快来了。心里一动,向前慢慢移动车子,和他并排,摇下车窗,问他需不需要搭车。

听到有人说话,他猛的把头转过来——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蓬松的头发,浓密的胡子,露出黑宝石一样的眼睛。

此刻,这双眼睛写满震惊和诧异,但很快恢复平静,透出一丝莫名的亲切。

不等我再招呼,他毫不客气的拉开车门,把行李放在后面,大大咧咧的坐在副驾驶。

发动车子,我问他去哪。他好像猜透了我的行程,反问我,不是要去张家界森林公园吗,正好顺路,他来过这里,可以给我当导游。

说来也奇怪,自己看着这位大哥,心里没有一丝抵触,很自然的接受了他的建议。

沿着蜿蜒的山路继续前行,下了山路改走省道,三十公里的路程又走了将近2个小时。

到了张家界森林公园景区前,找了一个就近的停车场。刚安顿好车子,雨点就落下来了,越下越大,整个世界被水雾笼罩了,安静的只能听见雨声。

出游的时间长了,我开始挑剔饭店的口味,渐渐学会了自己开锅做饭。

但是,外面的雨太大了,房车的侧棚不能打开,在车里烧饭乌烟瘴气,难以忍受。

那位大哥上车后没说几句话,就把头往窗边一歪,睡着了。现在刚刚醒过来,看着窗外的雨幕发呆。

“大哥,我准备去吃饭了,要不要一起?”我客套的问了一句。

“哦,好的,一起吧。”他好像丝毫听不出我的客套,“附近有一家土家菜馆,真材实料,味道很赞。”

还真不客气,我心里嘀咕着,接着问他,喝酒不。

他看了我一眼,说,今天情况特殊,必须喝一点。

说完,他从行李包里摸出两瓶酒,开开车门,淋着雨向饭店跑去。我紧跟着他下车,冒雨前去。

饭店就在停车场旁边,店面不大,说不上干净,但是菜香浓郁。我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招呼着服务员点菜了。

已经过了旅游旺季,店里略显冷清。我和他对脸坐着,窗外是漫无边际的大雨,两个人没有一句话,略显尴尬。

菜上来了,一个肉菜,三个纯素菜,口味微辣,很合我的胃口。他带的酒,竟然是两瓶二锅头,也很对我的心思。

两个人倒酒,边喝边聊,不一会就有了三分酒劲儿,话上也熟络起来。

聊起各自的旅行,分享各自的走过的风景,我发现,我们走的路线竟然惊人的相似,不同的是,他徒步,我开车。

问起他的家庭,他意味深长的看着我,说妻子是江西的,有一儿一女,和我竟然又是相似。

我连呼缘分,碰杯再干。

又问他,当初为什么要选择徒步,怎么想到要出来旅行,而且一出来就是这么多年。

他还是那副神秘兮兮的表情,告诉我,他一开始也是有房车的。开车游历了大半个中国,景色看的越来越多,心里却越来越麻木。不同的山川大河,在他眼里,都变成了一幅景点平面图。实在坚持不下去了,他在旅行出发的地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个月。

后来,有一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通了。他卖掉了房车,购置了徒步的装备,又从旅途的起点开始,重走游历的路。

我问他已经走了多久。他告诉我,已经整整五年。没有一天不在路上,风餐露宿,竟然找到了另一种感觉——天人合一的感觉。

一边喝一边聊,两个人都有些醉了。

他带了一种怜惜的神情问我,还记不记得第一次出发的情形。我使劲点了点头。

又问,还记不记得为什么要抛家舍业、常年流浪?

我想了一下,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沉吟一会,告诉他,以前很贪心,总认为,有些景色自己看不到,永远是别人的。我想走进去,拥有自己的风景。

“现在呢?”他追问。

现在?看的风景多了,慢慢感觉到,这些景色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我,我们都是真正意义上的游客、过客。走过这些风景,就走过了一段人生、一段记忆。

“如果,只是说如果。”他加重了语气,“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和我一样,看倦了这一切,也可能像我一样徒步穿行,你还会坚持当初的选择吗?”

话题有点沉了,再加上醉意袭来,思绪慢慢凌乱。在心里,自己也开始追问这个问题,自己会坚持吗?会坚持吗?

思绪越乱,酒劲儿越是往头顶上涌,不一会,眼前就变得朦胧。

恍惚中,我看见他结了账,然后回来搀扶着我,再次冒雨回到房车旁边,然后就不记得了。

再醒来已经第二天清晨,房车里早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

我躺在床上,努力回忆昨晚的事情,有些碎片记忆慢慢清晰起来。

我依稀记得,那晚到了车旁,他很熟练从我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车门,然后像在自己家一样,从我的车上摸出醒酒的药品;从床下找出睡衣裤,给我换上;临睡前,烧了一壶热水,给我沏了一杯我最喜欢的淡茶。

也记起来,自己关于那个坚持的问题,最终还是给了他答案。我歇斯底里的告诉他,我会坚持,会坚持,会坚持!

他好像笑了,笑的很开心,还特意和我握了握手。

对了,我想起来了,握手的时候我瞄了一眼他的手,他的右手,竟然也有一道“L”型的伤疤,我还笑着说,这样的伤疤我也有!

想到这里,心里更是一惊:我对这个人的亲切感,似乎与生俱来。他有和我一样的家庭,走着和我一样的游历路线,一样的酒、菜喜好,甚至连右手的疤痕都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我的头皮开始发麻:难道,我竟是遇到了数年以后的自己?!

猛的坐起身来,车内静的只听见自己的心跳。窗外,雨过天晴,云雾环绕着群山,像仙境,也像梦境。

再三回忆昨天的点滴经过,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在张家界这个神奇的地方,发生什么样神奇的事情都不为过。昨天,我是真的遇见了自己!

想想又不禁苦笑,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轮回,到底是现在的我造就了多年后的那个我,还是多年后的我点醒了现在的我?已经知道了多年后的结局,现在的我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吗?

窗外,阳光开始在云雾间穿梭,给翠绿的山体带来七彩的变化。

脑海里,突然跳出那一句“我会坚持!”,又想起他放弃房车、徒步前行的情形,好像有些明白了。

不管是房车还是徒步,不管是前程还是旧路,只要人心变了,风景永远是新的风景。

想到这里,心里一暖。

起床,打开车门,呼吸着超级清新的空气,望着眼前的张家界,暗暗告诉自己,也告诉他。

新的旅程,就从这里开始了。

多年以后的那个我,要等着我哦!

期待我们再次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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