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错“仇”
初一故事教室
2019年2月11日
“ 初一,到底谁欺负你了?要不要替你报仇! ”

自打上回,和李严因为傻子的事当众互相推搡了一把后,我就同这个混世魔王结下了江湖梁子。

我是青岛小嫚,当初我爹被石油大会战招工到共和国最年轻的土地,外地孩子多,南腔北调的我也就没学会家乡方言。李严是东北帮,他爸搞施工,他妈做买卖,对男孩子完全放养。有次全市教育卫生大检查,学校给每人发了块砂纸,用来打磨老旧发黄的教室墙壁,李严嫌累,直接找俩工人提几桶白漆,把我们教室从里到外刷了一遍。但他专横跋扈,同学们50米开外都避之不及。

别说,模样和德性都挺像张一山的。

他拿粉笔在我崭新的书包上一通乱涂,我就往他抽屉洞里回赠几只扑棱蛾子。

我赢走他几十张“Piaqi”,他气得扒着墙要把我往男厕所里拖。

课间活动是相对单调的,但玩不够。我们在单杠上“倒立打击拳”,就是俩腿倒勾着互捶,掉到草垛上的算输。我打不过就胳肢他,回回让他栽葱。

冤家路窄,大人孩子们夏天都跑到水库里游泳,只要照上面,李严就狗刨着过来撒我救生圈的气,必须抱拳大叫三声“李严哥哥饶命”才罢休。

都谁惯些熊毛病。

于是气不过饭桌上抱怨两句。但我爹不干了,没等听完李严的种种“恶行”,扔下筷子就出门要替他闺女“寻仇”。

那年代的电视总共不超过四个台,饭后男孩子没别的去处,就天天跟着高年级的在院儿里唯一的篮筐下玩球。

我吓得心脏快蹦出来了,把最后一口猪耳朵按进嘴里,一路追赶我爹的脚步。

我爹和个大佬样在球场外十米处站定,目光如炬:“是不是这个?还是那个?”顺着他手指的大致方向,李严正摇头晃脑不亦乐乎,我爹见我不知可否,凭一种男人的敏锐直觉,上前一个箭步把看着最皮那孩子给揪出来了,接着开始猛戳他脑门。

他被我爹戳得皮疼:“叔,你干嘛啊?”

我爹遥指我的方向:“说,你是不是欺负她了?”

我早躲起来了好么?因为我那近视眼的亲爹,他揪错人廖!

再扒头看时,我爹已展开花式吊打的架势,说话间那男生就眼泪汪汪了。大孩子小孩子这时也都不打球了,专心围观我爹怎么葵花点穴。

我赶紧把爹拽回来。

那个岁数孩子的正义感是毫无立场的,当我爹明白他找错仇家了,正寻思怎么给自己个台阶下的时候,李严没心没肺溜溜跑来问我:

“初一,到底谁欺负你了?要不要替你报仇!”

李严哥哥,我能说仇家就是你自个儿么?

后来,也就没人敢欺负我了。因为欺负我那人终于发现了我最大的价值:替他写作文。虽然不答应就揪辫子,但被天天跟在身后,总让我有种狐假虎威的快感。

再后来,各家都装上了固定电话,初中不同班的李严竟然以问作业为由,每两天往我家打一个电话,回回被我爹接起来盘问个五分钟。

再再后来,我升重点考了大学,李严技校毕业当了工人。多年后我们见过一次,场面像极了鲁迅再见到闰土时的那般尴尬。

那个喜欢欺负我的男孩子,终究还是慢慢消逝在那个可以尽情欢笑的岁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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