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二年
二哥话不多
2019年5月13日
“ 狗逼急了会跳墙,人逼急了会咬狗。 ”

九二年春,我刚进深圳一家鞋厂。

因手指粗壮,被人一眼相中,挑去了成型车间任腰帮手。

拉腰帮,靠的是双手的气力与技巧,刚开始,大伙还觉得挺新鲜。

可到后来,越做就越觉得再也笑不起来了。

原因嘛,就是那不听话工具---鸟嘴钳经常把手敲到。

为此男孩子大都痛得龇牙咧嘴的嗷嗷叫,女孩子则痛得个个梨花带雨式的呜呜哭。

可我们D线的刘课长每次见到,都是露出满脸的不屑:大惊小怪,个个好像都没痛过似的!

刘课长,人长得高大帅气,可他的心胸却一点也不成此正比。相反,喜记仇,善报复,而且还是不露声色那种!

譬如,某天不忙时,我刚溜到前面工位好友阿水那里想偷学下打前帮的技术,不料被眼尖的刘课长一眼瞅见。

他当然没给我好果子吃:记小过一次,被罚三十块。

对于工资本身就不多而且还没领到手的新进员工来说,这简直就晴天霹雳。

没办法,那年头,就那样---敢怒而不敢言。

谁要你太需要那份工作?谁要你大老远求爷爷告奶奶的削尖脑袋,个个背井离乡的往人家的工厂里钻?

也不知是我们那批新员工真的是笨,还是刘课长那份死爱面子活受罪的大男子主义在作怪,反正我们D线生产的鞋子,十有八九会被通知退回返工,而且还是免费返工!

这当然是拜刘课长所赐:不愿请教他线的技术员帮忙不说,为了怕惊动高层,及招惹来人事管理部抱怨加班费过高的指责,他一口咬定:我们员工个个自愿免费加班。

你说气不气人?!

一生气,我就斗胆写了封短信给台籍马教官。 三天过后,短信出现在刘课长手里,而我却蒙在鼓里。

直到当天下班集合时,刘课长点名让我出列,我才猛知大祸临头。

我都记不清那天,自已在众人齐刷刷目光的扫视下,是如何狼狈不堪的走上前,是如何用哪种心情,用哪种语调念完自己那封短信的。

只记得自已当时恨不得一头钻进地缝,只记得自己如同被捕的地下党般,任特务们当众羞辱得恨不得跳楼英勇就义。

可现实中的刘课长,如狡猾的叛徒走狗般,早摸透了我心思:想走没那么容易,想跑门都没有!

就这样,我整天成了刘课长的眼中钉,肉中刺。

狗逼急了会跳墙,人逼急了会咬狗。

反正我自知在刘课长手下干活,不被他整死,至少会被他变花样活剥一层皮。

一不做,二不休,我干脆再写了一封长信。

当然,这封信我悄悄托前台小妹帮我转交给了生产兼资材部老大----林经理。

一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半个月过去了,一切风平浪静。

我心想,人家一堂堂大经理,要么不屑于看一线小员工的信;要么即使看了,也是顺手往垃圾篓一扔;还有种我最怕的可能,说不定,他会拿信找马教官与刘课长一起看,正商量着如何惩罚我也说不准!

那段时间,我一直在煎熬着,一直在忐忑不安地等着某个时刻的到来。 我终日昏昏沉沉的上着班,为了不让刘课长过多的找上麻烦,我努力地做好拉腰帮的每一个动作。

每次快要打瞌睡支撑不住时,迷糊中,总觉得有双犀利的目光在紧紧盯着我,可当我努力睁开双眼,却又始终不见人,只望见一个瘦削矮小的身影从身后踱过。

一个月后某天,我正专心上班,身旁的同事忽然提醒我:马教官已悄然站在我身后,正一脸诡笑的望着我。

我坦然的知道,自已离开鞋厂的时刻到了。

“你叫王维?”马教官皮笑肉不笑的问。

“是”我大方的应。

"你的字还写得挺好!"马教接着问。 "还凑合"我没好气的应。

“去,去一楼资材办公室找林经理”马教官吩咐。

“现在?”我有些不悦的问。

“对,现在,马上”马教官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去资材办公室的路上,我边走边心想:哼!我还不相信,林经理还敢把我生吞活吃了不成?!

“跟你马教官已说好,借调你一个月时间,你现在去找搬运组的唐组长报到”刚见面,林经理抬眼望我并快言快语说。

天啊,这又是要玩哪一出?难道他还再将我发放到资材仓库的搬运组来折磨一个月再给我定罪行?!

唉,懒得想那么多了,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是祸躲不脱,躲脱不是祸。

埋头苦干呗!总不能让人家看我当缩头乌龟的笑语吧!

还真别说,做搬运工当天,就让人洗涮得丑态百出。

至于原因,就是那帮老搬运工合伙来欺负我:最重的让我先扛;最脏的让我先搬;最闷热的货柜,让我先上。反正,他们一帮人就在一旁如同看耍猴戏般看热闹!

我能怎样呢?四十多个搬运工,总共就安徽与河南两个大帮派。我一个无帮无派的新小子,不欺负你还能欺负谁?!

都说苦日子度日如年,一点不假。

我掰着手指点着数日子,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慢慢在煎熬。

第三十天,终于姗姗来迟。

一大早,林经理女助理就把我喊了过去。

"行,我再借调你一个月时间,明天一早收拾简单行李,跟送货车一起去南海兴旺鞋底厂"林经理一口气说完就盯着我看。

"把我发配那么远,去干嘛?"我满腹狐疑的问。

"当然是监督鞋底的质量,你还以为送你去观光旅游呀?!"林经理反问我。

经过长途奔波及辗转反侧多个迷宫似的岔路口,天快黑时,货车载着我,终于到了兴旺鞋底厂。

一胖墩似的厂长,出来接见我,见是张陌生脸,立马晴转多云的与我简单寒暄了几句,转身交待底下人员晚点领我去男工宿舍的空床位。随后,嘴叼根烟,屁股一拍,走了。

因我在成型车间天天与鞋底打交道,早就听闻该厂鞋底经常出问题,害得我们几条生产线跟着倒霉经常返工。

所以,一种可报仇似的冲动,迫使我当晚将行李快速往车间角落一扔,就一头扎鞋底生产车间去与鞋底较真起来。

翌日一早,胖墩厂长黑着脸来找我。

“你到底懂不懂鞋底?这不行,那不行,就你最行?!”他开口便想给我来个下马威。

“我虽没你内行,但我最懂哪种鞋底不可以用!因要是出口的鞋底出了问题,恐怕你我都扛不起那个责!”我不甘示弱的回敬。

胖墩厂长气呼呼的转身,去找他的老大----台湾主管去了。

在办公室,一个满脸堆笑且一口台湾腔的中年大胡子男人接见了我。

“小兄弟,你一个打工的,何必那么犟,何必那么较真嘛!况且你们厂以往派过来的人也都只是来走走过场!”大胡子边说边吩咐一旁漂亮的女秘书给我递上一杯香味四溢热咖啡。

“不行,坚决不行!如果我来了还这样让有问题的鞋底直接送去我鞋厂,那林经理还不把我皮给扒了!”我据理力争。

见我不肯接咖啡,大胡子转身从皮夹内掏出两张百元大钞就想往我手里塞,我赶忙躲瘟疫似的一蹦而起。

这还了得,我再缺钱,我也不会接这种不怀好意及不劳而获的钱!

况且,万一大胡子与林经理串通好在演戏---我不刚好往人家的枪口上撞么?

大胡子见我软的不吃,立马摆出一副凶相,并恶恨恨地说:“小子,你真有种!,咱们等着瞧!”

我呢,毕竟还得在他厂驻扎,于是,只好忍气吞声的退出办公室算了。

那年头,我一没传呼机又没手机,与林经理及我鞋厂的生管大佬们通话就只能靠鞋底厂办公室那部座机。

最开始,我厚着脸皮去打电话,办公室的几个小妹倒没说什么。可到后来,她们就干脆找各处理由推脱说电话坏了。

我偷瞄了好几回,分明看见,是她们故意将电话线的插头松开了。

她们越是这样不想让我与鞋厂取得联系,我就越是更加苛严的把关鞋底的质量。

如论他们如何找各种理由取笑我,无论他们花样百出的找各种理由刁难我,我一如继往的将不良鞋底统统不准入箱出货。

二十天之内,我鞋厂退回不良品鞋底越来越少。

而我,也越来越不被鞋底厂的大小干部们待见。

到最后,他们干脃通知食堂的人员不给我吃饭啦!

第三十天,我终于接到鞋底厂转来的林经理电话通知:当天便可坐送货车返厂。

翌日,我自认为受折磨够了,一气之下就向搬运组长递了份辞工单。

半个小时不到,辞工单被批了下来,是林经理助理破例送给我的。

接过辞工单,我分明看见林经理龙飞凤舞的在上面写了三个大字“不同意”

而面露微笑的助理,紧接着又递给我一张人事调令单:经试用合格,自即日起,王维自成型车间准调入资材部,任鞋底仓正式仓管员一职。

不行,我得赶紧去趟洗手间,要哭,就躲到那里面偷偷的哭个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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